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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紫衣格格

[其他] (转)舍得之间诗院大讲堂讲义(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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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31 22:08: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一问】请问连韵和撞韵是否算是诗病?怎样界定?
    舍得之间:     请参考舍得诗院微刊202516期《天籁之韵》里面讲述有“押韵八戒”。↓     舍得之间诗院第202516期||诗词创作课【卷四·天籁之韵】
【三十二问】请问:先实后虚是对仗必须遵守之格式吗?(避免合掌?)出句和对句都是实不可以吗?出句和对句有一个字意相同,就是合掌吗?
    舍得之间:     对仗采用“先实后虚”的方法,是舍得诗派的基础诗学理论之一。舍得认为应该遵守。但是,诗学本身就是一种灵性之学,没有什么一定是“必须”的,一切,以“美”味原则,诗学上只有“美”成是必须的。
    诗中的“虚实”是一种相对概念,要求虚实相对,是出于其灵动感、错落感、变化感等等美学的需要。如果“实实相对”至少会缺少这样的美感,当然不建议这样做。至于“合掌”的判定,在意不在形。只要让“意”流动起来,形自然跟着变化。具体有没有重字,不是决定因素。
【三十三问】请问化用前人的诗句算不算用典?如: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就是化用了李白的诗句。
    舍得之间:     算。
【三十四问】写诗如何破题?
    舍得之间:     写诗的破题方法很多,最主要的途径,就是“赋比兴”。赋,就是直接道明题意。比,就是以它而言我,比喻而起。兴,就是先言它事物,而后引到主题来。不同的情味主题,破题方法自然不同。平缓类的情感诗意,可以比兴。激烈一些情味的诗题,明起更好。
【三十五问】写绝句和律诗的句式有什么固定的句式吗?
    舍得之间:     没有固定的,但有主流的。格律诗的平仄特点是“两平”“两仄”交替运行,那么,词语的方式,为了搭配韵律,也至少应该是二二分布为好。诗的句法,历史上的流变,都是有规律可寻。但格律诗的句式结构,还是需要与格律相呼应的。
【三十六问】七绝第二句第六字孤平,需要第一句救吗?
    舍得之间:     七绝的第二句,是押韵句,那么第七字必然是平声字,且是韵脚字。所以,它的第六字,不可能形成“孤平”。另外,所谓的“救”只能是“以后救前”。后面救前面的,叫“救”。如果前面救后面的,叫“防”。
【三十七问】请问七绝第三句最后三字两仄夹一平,算不算孤平夹。
    舍得之间:     算。
【三十八问】请问面对新时代读者大都古汉语知识欠缺,到底是效仿诗魔白居易入诗字句简单、写实、通俗易懂更合适,还是效仿诗圣杜甫入诗词句严谨、含蓄、不易理解更合适呢?
    舍得之间:     “白居易入诗字句简单、写实、通俗易懂”与“杜甫入诗词句严谨、含蓄”并不矛盾,也不是二选一。而是,可以兼有。他们的诗,使用的都是“汉语”,而不是什么“古汉语”。李杜时代,距今一千二百多年。诗经的诗,距今三千年。我们读着费劲吗?
    看看“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三千年前的诗,算不算“古汉语”?看看“窗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是一千二百年前的诗,算不算“古汉语”?所以,其实不存在所谓的“新时代的读者”。不学习的古人,同样不认识“古汉语”。只与学习有关,而与时代无关。
【三十九问】请问诗中不规则的重字绝对不可以出现吗?
    舍得之间:     请记住,在诗学中,没有任何“绝对”可言。
【四十问】请问鲁迅诗中"我以我血荐轩辕"明显不合律,他为什么不改?
    舍得之间:     您可以问我,我却无法问他。
 楼主| 发表于 2025-3-31 22:09:20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一问】诗、词除了娱乐与欣赏之外请问怎样能产生经济价值,否则就是在白白浪费时间、精力和劳力。
    舍得之间:   “娱乐与欣赏”本身就具有极大的经济价值,不然,那些电影公司,唱片公司,剧团,德云社,歌舞团等等,凭什么吃饭。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在浪费时间、精力和劳力?
【四十二问】请问写词,需要背词谱吗?感觉那么多,不好背啊!
    舍得之间:     备一份《词谱》可以查阅即可,不需要背词谱。当然也不反对背词谱。
【四十三问】请问写诗时,整体看不错,基本找不出毛病,但又不出彩。怎么回事?能突破吗?
    舍得之间:     这种情况,可以尝试一下寻找“重复”现象。一些词汇表面不一样,但意思都差不多,所以,实际上属于累赘啰嗦,却看不出来。还有,就是语气上过于“平庸”而缺少变化。全部都是陈述句,当然就没滋没味了,试试使用一些“疑问句、否定句、否定之否定”等等。
【四十四】1.请问拗救算不算减分项,如果救,其核心要义是什么?2. 到一定程度,天赋和努力哪个更重要?
    舍得之间:     1,排除某些特定场合(比如赛事或征稿)要求,一般而言,“拗救”就等于合律,既能救,就合律。“拗救”的核心意义是,格律的多样性,或者是变化性,而已。因为,拗救的原因是“孤平”,而孤平的原因是“一三五不论”。拗救,其实等于格律的变通。要主动利用,而不是无奈的挽救。
    2,“天赋”与“努力”比较,当然“天赋”更重要,也更厉害。当然,如果具有天赋,还努力,那就更厉害了,无敌了。
【四十五问】请问老师:诗界一直争论不休的“四平头”问题:“四平头”究竟算不算诗病,一般情况下写诗应不应该避免?
    舍得之间:     请参考第【三十问】,同答。
【四十六问】1.请问:仄韵诗算古体诗还是近体诗?2.我曾写了一首仄韵诗,平仄如下: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韵)。仄仄仄平平,平平仄平仄(韵)。其中结句中第4字引起质疑(认为应仄)。这句是否也叫“锦鲤翻波”?
    舍得之间:     1,明确的说:仄韵诗是古体诗,不是近体诗。     2,因为“1”,所以您的本问题也不存在。你是仄韵诗,所以,既无锦鲤也无波。
【四十七】我有几个关于诗词创作的问题想请教舍得老师指点迷津; 一是在创作时,怎样能更巧妙地运用意象,让它们既贴合主题又能给读者带来新颖的感受?二是在有限的篇幅里,如何平衡情感的深度和语言的简洁性呢?
    舍得之间:     一,依据情感情味而选取意象。比如低沉的情绪,就选取阴天、雨、乌云、风急、夜黑等等,如果心情舒畅开朗,就晴天白云、香花烂漫、相逢笑脸、轻车快马、香茗醇酒、美人在怀等等。意象切合情味,达到个性的极致,就叫“新颖”。     二,情感的“深度”,在于你“入情”的深度。语言的“简洁”,在于你“返璞归真”的程度。有时候,往往入情真切之时,你的语言自然就会简洁了,因为,情到深处时,无声胜有声,无言胜有言。顺其自然就好。
【四十八】请问对于诗歌爱好者,案头必备的书籍哪些最好?烦请推荐。
    舍得之间:    工具类书籍需要备,经典类书籍需要备(如《诗经》《唐诗三百首》等等)。最重要的是,《舍得之间诗学讲义》一定要备。
【四十九问】都说是:赋到沧桑句必工,对于经历少而又顺利的爱好者,是不是容易流于为赋新词说闲愁,没有深度?怎么样挖掘深度?
    舍得之间:    积累底蕴。勤于开拓视野,变化视角,多见识、多思考、多问几个“为什么”。
【五十问】请问舍得老师: 我挺喜欢在写诗时用叠字,就像这首我写的《春风》 “盈盈絮柳戏东风,助尔扶摇九万穹。待倚良辰缥缈起,沾得好雨入花丛。”这叠字用的妥吗?
    舍得之间:     要相信自己。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写诗的第一原则,就是“不委屈自己”。
【五十一问】请问写诗必须不能有挤韵出现吗?什么情况下可以出现挤韵?
    舍得之间:     不是必须,而是尽量避免。挤韵的“挤”,干扰了诗之声韵的节拍,破坏了韵律的协调美。所以,什么情况都不应该“挤”进来。
【五十二问】请问格律诗对仗句与词牌诗的对仗句有何不同之处?
    舍得之间:     “格律诗对仗句”要求尽量工稳。“词牌诗的对仗句”其实就是构成对偶关系即可,对的宽严程度,视词牌具体情况而定,要灵活。
【五十三问】请问填词时怎样确定词牌?
    舍得之间:     尽量多了解“词调”。也就是,每个词谱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情味。您填词的初衷是什么情感意味,就选取尽量相接近的词调的词牌。
【五十四问】请问在一首律诗中,一次拗救可以,那么两拗救行吗?
    舍得之间:     行。
【五十五问】请问老师,写七律诗要求必须有一联用典吗?具体如何用典?
    舍得之间:     没有这样的要求。诗里的“用典”其实就相当于诗里的“景语”,目的还是为了衬托诗意情志的表现。当做“景语”使用就好。
【五十六问】请问一首七律诗,可以引用一句或两句古代大诗人的句子吗?
    舍得之间:     原则上可以,但是不建议直接引用。因为引用的太明显,就是“偷”了。对古人的诗句,可以“化用”,尽量不直接使用。原因,不是允许不允许,而是,古人的句子太有名、太经典、太脍炙人口,很容易对你的作品进行“夺舍”,让你的诗作失魂。
【五十七问】敬:舍得之间老师您好,您讲的理论课太好了,当然我也阅读过,我建议老师在讲理论时举例诗词作品时,最好现代人写的作品,最好是您的作品,结合起来,这是最好的方式。 每讲授一课后,最好布置作业写一首。有始有终,方有收获! 供参考!
    舍得之间:     我尽力。
 楼主| 发表于 2025-4-5 20:30:04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之间诗派 系列诗学理论之二十四

课目:思念成诗
序引:

人类最基本的情感,莫过于思念。思念源于一种割裂,那是灵魂的割裂,那是爱意的震颤。要么守望、要么不眠、要么断肠、要么风干。思念有时,如一副毒药,欲生欲死,苦不堪言。思念有时,如一杯老酒,入口即辣,梦中回甘。思念,就是这样的滋味。说不清,道不完。

或许,思念,是所有生灵的音符。只要有灵魂,就一定有思念。思念,是灵魂最深处的柔软。稍一触碰,就地覆天翻。思念,是人类最丰富的色彩,哪里有爱意的涟漪,哪里就有思念的盘桓。或许,思念真的是一张网,丝丝缕缕的牵挂,注定是一场宿命,注定是一场羁绊。

一,我若思念

所以思念,源于不舍。所以思念,源于依恋。所以思念,就自然成为了诗的旋律,从远古开始,盘旋不散。所以,思念,就成为了艺术中最美的概念。自从出现了“分别”,就伴随而来了“思念”。分别的有多么久,思念的就有多么深。分别的有多么远,思念的就有多么惨。这是个艺术上永恒的主题。不论是谁,都无法避免。那怕你天性冷血,只要你存有一丝呼吸,就离不开这样天地间的绳索,思念。思念,其实已经属于一种本能。因为本能,所以它必然具有灵魂的印记。甚至,思念,已然是一种人类的基本需求,是超越马斯洛需求理论的存在。

亚伯拉罕·马斯洛(Abraham Maslow),美国心理学家。于1943年在《人类动机理论》一文中首次提出“人类需求层次理论”。从层次结构的底部向上,需求分别为:生理需要、安全需要、爱和归属需要、尊重需要和自我实现需要。后又补充了求知需要和审美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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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需求理论”在心理学领域中非常重要,该理论在心理学、教育学、管理学等多个学科中广泛应用。当今流行的《积极心理学》也当然是建立在马斯洛需求理论之上的。这些需求,都是一种人类生存的本能需求。而我们说的“思念需求”,也是人类不可或缺的需求之一。(图中红色字“思念”是我加上的)

思念,所以被我们定义为一种必须的“基本需求”,是因为,它是人类不可缺少的必要情感要素。人的一生,如果都没有体验过一次“思念”的滋味,那注定是残缺的人格,注定是不完整的人生,也注定是毫无生命感知的躯体。思念于生命而言,不是可有可无,而是必须。

其实,所谓“思念”的本质,首先是一种记忆。只有在往事的记忆中,才有可能存在“思念”。往事的回忆中,有一种自己有所依赖的人、环境、事、或者就是一个群体。这种依赖的形成,或者缘于血脉、或者缘于相聚、或许缘于事件,总之,是时间与空间的综合作用所导致。这种“依赖”,是一种生存性质的依赖。也就是说,它与人类的生存息息相关。即使再冷血的人,即使再无亲情爱情友情之感的人,至少他还拥有生与死的感知。贪生怕死,珍惜生命,是所有生物的最基本的本能,也是最基础的人性。任何轻视生命的煽动与宣传,皆属邪恶。

在马斯洛基本需求层次的上等需求层次,有一种最高等级的“自我实现”,这自我实现的范畴,包括所谓“超越自我”。也就是为了某种价值观,而放弃最基础的低层次“需求”。也就是所谓的“牺牲精神”。要注意这“牺牲精神”是有严格主观客观位置之区分的。

所有有价值的“自我牺牲”(自我超越的一种),其前提必须是一种自我觉醒,或者说是一种自愿的行为。也就是纯个人意识所决定的行为。这,或许成为一种超越、一种高尚、或者是一种神级觉醒。但是,这种牺牲对己而不能要求或煽动别人,否则,就是别有用心的邪恶。

比如,为了我们俩的爱,我去做出一种牺牲,奋不顾身,浑然忘我,目的就是很单纯的爱你,保护你,这样的行为,是我自愿的。无疑,这已经超越了“自我意识”,这当然闪耀着人性至高荣耀。而如果,我要求你奋不顾身的为我牺牲,要求对象的主体就脱离了“自我”。

如此,就不是“超越自我”,甚至也没有达到“自我实现”,而只是属于低层次的第二层“安全需求”。但这样的“要求”往往表现的义正辞严,抢占道德制高点,所以,不仅层次低,而且很坏。所以,但凡要求大家做出牺牲,而结果是,牺牲的不是他自己。尽属此况。

其实,思念,也是一种“舍我”,所有的思念,都是念及对方。所有的思念,都是一种全神贯注,哪怕是一瞬,那一瞬里,充满的也都是你。不论是思念情人、亲人、友人,亦或那一方热土,那一腔乡音,所有思念,都会让人“失神”。这种状态,就是一种纯粹的忘我状态。思念,不仅仅是人生之“必然”,也最具有触及心灵的穿透力。它具有一种非常神奇的魔力,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也就是,你的心心念念,一定会具备穿越时空的神奇能力。它会让被你所念想的对象,不论是人,还是环境或者其他,都会有所感,有所应,有所涟漪而起。这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只要你想,只要你一念所及,那“念想”就有如神奇的电波,会瞬间送达所念之对象。他(她),很可能,因为你的念想,而忽然的一激灵。或许,他(她)会立即想到了你,对他(她)来说,是一种莫名其妙,而对这“天道”来说,是一种必然。

或许,你的念想,形成一种“暗能量”,悄悄地潜入了对方的梦中。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其实这“日有所思”未必是你在思,很可能是你被思。所以,你梦里见到的,可能就是在思念你的人。因为,我们不会无缘无故地思念一个人,但凡思念,必然前世所欠。因为它是人类共性,因为它乃天地灵性,所以,思念就构成了我们生命之必然。而且,是一种超级的必然。又因为,“思念”的另外名字,叫回味、叫渴望、叫情感、叫痴望,所以,它就具有了最美的美学力量。也因此,古今中外的美学范畴里,“思念”永远都是主旋律。在人类所有的“念想”当中,两性情爱,是最重要的一种情感旋律。情爱,也就是所谓的“爱情”,是生命之爱,是所有情感灵性的源泉。没有爱情,就没有这个世界。也因此,爱情的题材永远不会枯竭。因***而情爱、因情爱而亲爱、因亲爱而慈爱、因慈爱而友爱、因友爱而大爱。也因此,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人类文明的起源,都是起源于两性之爱。东方的伏羲与女娲,西方的亚当与夏娃。西方的量子纠缠,东方的阴阳八卦。在一个偶数的世界里,自然而然,就存在一种神奇,这神奇的名字,就叫“思念”。不仅形成了逻辑,也诞生了美学之前沿。


 楼主| 发表于 2025-4-5 20:31:28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诗心所含

我经常把“写诗”说成“写思”。这不仅是因为东北口音的shi si不分。更是有意识的认为,“诗”就是“思”。“思”这个字很有意思,它由“田”与“心”组成。其实最早,“思”字上面,是“卤”而不是“田”,卤,就是脑门(婴儿顶骨未合拢合缝之处,就是卤门)。
小篆字体的“思”上面还多一点,是“卤”,而隶化的时候,就变成“田”字,不知道是啥原因。可能,远古的时候,太喜欢想象,心脑所及,卤门不关,直通天灵灵。而到了隶书的时候,“思”就不让人瞎想了,换成了“田”。意思是:甭瞎想,若想,就好好想一下怎么种大田吧。

思念,其实分为很多种。或者说,分为几种层次。依次有爱情、亲情、友情背景下的“思念”。而那些更广义的思念,其实也是缘于这几种“情”而来。比如对老家的思念,是因为对故土的眷恋,是血脉的归属。如果有对某一地的思念,也可能因为这个地方,有过艳遇之邂逅。

就比如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分明就是一场艳遇,一场失之交臂的艳遇。这都城的南庄还是北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令小崔心动的女子。心心念念一年短,念念心心伊影无。斯为念也。

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就是一首浓浓的最具代表性的思念。这种思念,是一天涯旅人最常有的潜意识。一旦所遇孤单或困苦,就必然想起曾经的温柔乡,想爱人、想家庭、想故乡,乃至想故国。
思念,往往和境遇有关。在春风得意时,往往是享受当下,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很少去“思念”。甚至有的人还庆幸逃离了那贫困的老家。有如初成年的小青年,离家外出,充满的是对大世界的渴望,急于摆脱父母的呵护与管教。而一旦遇到人生逆境,就想起了老家亲人。趋利避害是人类,乃至所有生物的生存本能。所以,某种程度上,“思念”这种感觉,其实也同样如此。人们对痛苦的记忆很深,却没有人渴望回归痛苦。“思念”的本质就是想摆脱当下之困苦,而思忆美好。所以,思念,就是最本质的一种人性。思念,也体现了心理学内涵。

看杜甫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首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这也是对家乡的“思念”之情了。家,家乡,故乡,故土,这样的概念对中国人来说,非常重要。即使在外面考取功名,也要“衣锦还乡”;即使终老在外地,依然要“落叶归根”;即使阵亡在外,依然要马革裹尸还。“青春作伴好还乡”所兑现思念,是骨子里对归乡的渴望。

我们又要说起“诗言志”,这“诗言志”里要言什么志?当然是一种美好向往之志,也就是,不论诗中写的什么情感现实,写的什么情味体验,诗的底色,一定是向往积极而清朗美好的。因为“志”,就是一种人类对生存方向的本能趋使。所以,言志,不仅是情感的写实。


 楼主| 发表于 2025-4-5 20:33:12 | 显示全部楼层

诗写情绪情感的时候,一定要有“念想”在其中,或者称为“思念”。不仅是一定要有,而是必然会有。而且,诗人写作的真正营养所在,也就是这样的“思之所念”。因为,思念,或者称为“念想”就是一种期盼,也就是对未来的向往。这种“向往”,才是真正的诗意精华。

所以,诗心,一定是有温度的。不论多么悲切的现实描述,都要保持带有温度的“诗心”。可以写悲伤、写困苦、写愁怨,一定不能写得消沉到底,一定要给未来留出一些空间。也就是一定要带有温度的去写,而不是一味的悲悲切切。因为,单纯的悲伤之诗,等同于遗书。


 楼主| 发表于 2025-4-5 20:41:28 | 显示全部楼层
所以常言道“哀大莫过于心死”。记住,“心死”之语不叫诗。因为,“诗心”一定是鲜活的,而不是死心。这与情感百味没有关系。以一颗鲜活而带有温度的“诗心”,不论面临什么情况,即使艰难困苦,即使人生绝境,那么,在诗心的加持下,也能绝处逢生,山回路转。

杜甫的《登高》一诗,最能说明这个观点。这全诗之中,几乎没有任何积极乐观的语言,反而写满了潦倒、苦恨、多病、悲秋等等。但是,你读了之后,完全没有消沉颓废的感觉,甚至,吟诵之后,胸腔中块垒激涌,有一种幡然而起,思虑远望,直面那种博而深远的沧桑之感。

登高
杜甫(唐代)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我们总是以杜甫的诗来举例,那是因为,诗圣就是诗圣。他的诗作,绝对是教科书般的经典存在。甚至属于不可复制的神级佳作。就如我们说的这首《登高》,不论你是谁,只要读了,都会从中获取一份力量。这种力量,可以称为艺术的美感力量,也可以说是“思念”的力量。

这首七律的“诗眼”在哪里?不是“萧萧下”,也不是“滚滚来”,而是“独登台”。不论全篇写的多么悲哀愁苦,这一个“独登台”就足以将之反转。使得那么多描述愁苦的词汇,全部成为“独登台”之铺垫。登台而登高,登高而远望。望的真的是天高际远吗?当然不是。
登高而望,诗人的眼中,穿过“风急天高”而被“猿啸”扰怀。穿过“渚清沙白”而被“鸟飞”侧目。落叶飘零也好,滚滚长江也好,统统穿过去,穿越万里空间,穿越百年时间,直抵诗人自己的内心。登高而望的是什么?当然是诗人自己的内心,那一缕念想,那一抹思念。
反复读这样的诗,能不能学会不知道,但至少可以感受到,诗人那种化解功夫的巨匠之力。至少,可以让我们明白,在悲苦与舒展之间,在困境与远方之间,存在一种美学力量。以广大而稀释愁苦,以展望而温暖悲凉,以穿越而略过眼前,以错落而惊动八方。对了,思念,就会带来展望的力量。


 楼主| 发表于 2025-4-5 22:48:1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总是说写诗就是修炼,修炼啥呢,当然就是这份“诗心”。不断地磨练这种造境能力、磨练这样的转化功夫、磨练自己的精巧用心,受益的,可不仅仅是我们的笔头。心怀锦绣,必有前程。修行啊,修炼啊,目的是啥呢?其实,修炼本身就是目的,因为这个过程就是升华之旅。

仅凭一缕思念,这世界无端就有了生机。心之所念,就是人生之向往。有了思念,就有了人情味。有了人情味,才有资格写诗填词。所以,思念,其实不仅仅是我想你,你想我,这样简单的念想。有时候,思念就是一种信仰。信仰爱,信仰你,信仰你们,信仰这天地之间。

唐代的王维有一首《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道尽了思念之情: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写的很直白,开篇就道出了异乡游子的思乡之情。写的也很具象,状景以言思。想家,就是人类的一个永恒的主题,尤其是中国人。“每逢佳节倍思亲”从此成为一个经典。但凡节日,必有相聚。但凡相聚,必有追思。节日期间如果不能相聚,势必就会有了“思念”。

思念,当然是思念最亲之人。不论是身边的,还是天边的;不论是在世的,还是离世的;不论是有血脉的,还是无血缘的。一入青眼,便是永远。如果在世的,还有那团聚的希望。如果隔世的,那就是天人永隔,阴阳交错。那种追思,往往是最深入骨髓,最痛灵魂深处。

我也曾写过一首“思念”,为清明而写。也是一场芳草萋萋,也是一场追以思念。一缕幽思,久久盘旋在北邙山上。那一刻,几乎是一种断片的感觉,仿佛穿越岁月,神思以往。诗之:

最怕清明看北邙,残寒销尽又添凉。
十年孤冢烟不散,谁在风中哭洛阳。



 楼主| 发表于 2025-4-5 22:48: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返璞归真

每当人们进入思念之时,都是一种返璞归真。因为此时此刻,你的心思,一定是最纯净的。这个时候,浑然忘我,已然脱离了眼前,从而进入时空隧道。你眼前闪过的,是那一道道岁月的流光,你仿佛身回年少,仿佛重归以往。什么虚名利益,什么红尘烦扰,都向一时之抛。

思念是一缕回味,思念是一种沉淀,思念是一时期盼,思念是一阵心酸。思念,可以用泪水将心灵洗涤千遍。思念,可以让我们的孤寂之心,感受温暖。这是一纯正的人情味,它的另外一个名字,就叫“诗味”。那是一种美美的诗学味道,充满了我们孜孜以求的审美情味。

所以,我把它列为人类最基本的需求之一。入列心理学行列,带着浓浓的中国风,于是我们改写了马斯洛的“基本需求理论图”,增加了浓重的“思念”一项。它既是最基本的人类本能,又是最高端的心灵净化。所以,那是出自血脉的人际关联,它使得世界不散,人性保暖。

还看一下最脍炙人口的思念之诗吧,李白的《静夜思》。据说这首诗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宋朝的“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还有一个是明代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比较而言,我还是接受明代这个,也就是现在最流行的这个。

宋版的“山月”不尽合理。因为诗人的位置,是室内,至少是在庭院的范围里。而所谓的“山”,能观看到山及月,那自然是远山。观看远山,无须举头,平视即可。所以“举头望山月”举个啥头,又不是在山脚下。这一定是后人的想当然,胡乱编造。李白不会这样写。

明版的“举头望明月”更合理。其实,只要符合举头这样的动作,不论是“明月”还是“天月”都无妨,就是“举头望月”而已。坊间还有一个争议,就是“床前明月光”的“床”,到底是不是床?不是床是啥?难道是“井”?还真的被人认真地考证研究了,说那就是“井”。

素酒:
但凡把“床前明月光”的“床”,说成“井”的,都是来搞笑的。他们只是引经据典,说这“床”字如何来历,如何有“井”的意思,却不想一想,大半夜的,诗人没事跑井边去干嘛?诗人那是“想故乡”,而不是“想不开”。井,水井,在古人的认知里,其实“忌讳”很多。


古话说“一人不上道,两人不临井”。为啥不临井,那至少说明,井,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所在。古代时,动辄有人会“投井”,或者被推进“井”。井乃幽寒之所,乃阴气极重之地,尤其夜间,阴煞之气极重。童叟皆知的常识,李白会不懂得?他怎么会去井边望月?不怕失足落井吗?

床就是床,就是睡觉的床,也叫榻。“床前明月光”太正常了,开窗就可以啊。推开窗户,夜晚时候,月光自然就会洒进屋里。月光如水,是一种浪漫。月光如霜,则是一种孤凉。以“霜”寓意凄冷,衬托想家的缘由。

诗言“思念”,就要衬托好思念的环境,铺景造境,以境引思。思以成诗,便也开启了灵魂之舞。诗,就是一个深及内心的美学世界。来自于现实,而超脱于现实。所以,不论你写什么主题,这种“思之以念”,都是你离不开的旋律。你笔下的一山一水,一花一叶,尽为所思。


 楼主| 发表于 2025-4-12 20:34:21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之间诗派 系列诗学理论之二十五
课目:诗贵含蓄
序引:
有一种性格叫“含蓄”,锋芒内敛,情感蕴藉;有一种诗品叫“含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有一种文化叫“含蓄”,温文尔雅,谦恭有礼;有一种审美叫“含蓄”,笔墨留白,梦里春秋。所谓含蓄,就是这样一种品性,或如神龙不见尾,或如蕴藉真风流。内敛之力,谓之含蓄。这个“含蓄”被司空图列为《二十四诗品》之一,与其它各种情味与品格,分别表现着中国诗歌的各种面貌。其实,司空图还是小看了“含蓄”二字。因为,“含蓄”不仅仅是一种情味,也不仅仅是一种风格,它,其实是一种大道理、大智慧、大醒悟。含蓄者,深不可测也。

一,文化属性

含蓄,表现了一种内涵、内敛、内蕴的态势。含蓄由“含”与“蓄”二字组合而成。含,是一种范围的界定。蓄,是一种增长的趋势。“含蓄”组合,就是增长且限界。既然是增长,那么范围不变,而量在增加,实际上就是密度增加。所谓含蓄,就是一个不断丰富的过程。

我们说的含蓄,多是指人的情绪表现,或者是态度、或者是言谈、或者是行为,具有“不逾界”的克制表现。属于一种向内压制的态势。也因此,所谓含蓄,其实是一种动态。是一种内蕴之力的不断增加的涌动之势。这种增加,我们可以看做是“修养”,或者是修炼。表面说,含蓄只是一种情态,它只是一种内敛的表现而已。而实际上,它却具有极大的内涵寓意。在不同的人文领域,含蓄都是具有极大的智慧性。这种智慧性,正应和着中国文化的本源,亦即阴阳之调和、刚柔之相济、虚实之互补、抱朴而守拙。含蓄,就是一种暗劲的积累。因为中国人的世界观,就是阴阳太极论,就是“中庸之道”。所以,在中国人的传统认知中,不喜欢激进极端,不喜欢张扬狂妄、不喜欢锋芒毕露。中国人信仰的是“刚则易折,柔则长存”。或者说,极端者死,中庸者存。所以,我们所谓的含蓄,其实就是“非极端化”。所以,这个世界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天生的懦弱者,也没有什么懦弱的民族。而只是各自的底线不同而已。不喜欢极端,不喜欢张扬,含而蓄之,代表着一种智慧,并不等于懦弱,也不等于自闭。这种彬彬有礼,这种精气内敛,有如我们骨子里的太极意识,文化现象而已。
人们往往把“张扬”错认为耿直,把“狂妄”错认为大气。甚至有时,把“激进”看成是大义凛然。其实,只要是激进,极端,都具有邪恶性。言其邪恶,乃是因为,所有的极端行为,都是由邪恶者煽动,愚蠢者施行。但凡鼓动激进者,皆视生命如蝼蚁,不论其理由是什么。但凡鼓吹极端者,皆具有反智特性,更具有反中(中国文化)之特性。因为,适度而行,中庸之道,太极之道,皆是一种人生之大智慧,是对自然的一种认知。它们不是宗教教义,不属于封建意识,其乃是,中华之大智慧。而“含蓄”,正具备这样中国大智慧的完整特征。
“张扬”与“耿直”、“狂妄”与“大气”、“极端”与“正义”,如何鉴别,其实很容易。那就是,以珍爱生命为前提,也是唯一鉴别标准。含蓄,就是对张扬的一种收敛,是对极端的一种遏制。所以,含蓄是一种优秀的文化品质,甚至是一个优秀民族必备的基本素养。
还有,含蓄与“勇敢”与否并无关联。含蓄不仅不等于软弱,相反,它具有更大的底气。正如一个含蓄的人,含蓄之表现,只是他的一种修养,并不是他的懦弱。也因此,以“含蓄”为性格特征,其实是中华民族最优秀的所在。含蓄,并不排斥坦率、真诚、直面、及勇敢。如果,一个人变得“含蓄”起来,那一定是他的内心在凝实、学识在丰富、经历更全面、境界更豁达。如果一个民族整体的标签是“含蓄”,那么,最起码这是一个高智商的民族。不论经历多少苦难,我对中华民族都深抱希望,因为,中华文化的本质特征,就是“含蓄”二字。
含蓄的“智慧性”,一定要被我们清醒并准确地认知。因为,这就是我们的本源文化。我们的儒释道三教,全部都带有“含蓄”之特色。含蓄,意味着一种内力,或者叫“张力”。含蓄,其实就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巧妙,把刚与柔、阴与阳、扬与藏、虚与实等糅合至化境。

中华文化,就是“含蓄文化”。不是露也不是藏、不是沉也不是扬、不是柔也不是刚、不是阴也不是阳。而是,一种与大道合拍的律动,一种透视时空的玄机,一种两极之间跳动的精灵。仅看汉字就可,“含蓄”的饱满与张力,要么多义、要么象形、要么巧代、要么形声。
从文字到信仰、从艺术到日常、从民生到政治、从分裂到扩张。不论是崖山亡国,还是威风汉唐,腥风血雨几千年,中华民族所以生生不息,所以能够一脉相承,其实,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拥有“含蓄”这种大智慧。对“含蓄”的清醒认知,其文化意义,才是根本性的。含蓄,也是代表着东方文化的典型特征,以区别于西方文化,及其他所有文化。几乎在所有人文领域,包括文化艺术哲学科学等所有方面,含蓄,都是代表着东方文化的唯一标记。比如绘画中的“透视法”,中国的“散点透视”重于意,西方的“焦点透视”重于形,相对于“形”来说,“意”就是含蓄。


 楼主| 发表于 2025-4-12 20:36:48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审美属性
“含蓄”的美学意义,直接关联到它的文化属性。因为,所谓“美”的含义,其实就是感受之本位。美,就意味着心理适应、意味着需求满足、意味着意境生成、意味着神魂出窍,美,其实属于一种心理学范畴的内容,是一种意识之感知度。美,是一种感官过滤后的精华。
舍得言,中华文化,就是“含蓄文化”。含蓄,是中华文化最本质的底色。也因此,我们文化之下的审美观,也一定是以“含蓄”为底色的。也就是说,中国的美学文化,都是以含蓄为基础出发点的。不论是诗歌、绘画、书法、戏曲、舞蹈、服装、修饰、建筑、园林等等尽皆如是。
含蓄,东方文化的典型代表,更是东方美学的起点。可以认为,含蓄,是所有美学的底色。含蓄意味着太多的美学要素,比如张力,也就是伸缩性;还比如朦胧,也就是神秘感;还比如蕴藉,也就是内涵力。所有这些能带来诱惑吸引力的要素,都归属于含蓄影响下的美学范畴。
含蓄具有一种向内“收缩”的约束力。其实这就属于一种修炼之力。或者,也叫做“忍力”。因为含蓄所具有的“约束力”,制约的是本能天性。比如大笑就是一种情绪的不羁之方式,但是捂嘴笑,就是一种含蓄。二者的区别是,大笑只顾自己痛快,而捂嘴则是在顾及环境。这种所顾及的范围扩大,其实就是境界的开拓。考虑的更全面,当然就更具有合理性,以及更适应,更愉悦的体验,当然,也就更具有审美力。所以,含蓄的这种“收束力”,看似是一种影响的压制,其实,提升的则是影响力的质量。换句话说,就是提升了美学的穿透力。
中国美学,其实特别重视意蕴性的“意识流”,比如讲究“气”“趣”“味”“韵”“兴”“势”“神”“念”“道”等等。所有这些美学概念,都具有含蓄性质。比如“气”,就有气韵、气象、气势、气格、气脉、气味、气骨,以及神气、逸气、清气、奇气、静气、老气、山林气、官场气等等。“气”的表现不同,有起伏、有扬抑、有缓急、有流转等等,但是,不论如何,都归属“含蓄”之美学。还有类如“韵”字,神韵、气韵、道韵、风韵、文韵等等亦归含蓄。还有“味”,还有“兴”等等,这类感知类的、抽象的、不可形以目观的概念,都属于含蓄美学范畴。
换句话说,这些概念,属于“含蓄美学”的同时,就意味着,它们都归属于中华传统美学范畴。也就是,在我们进行美学欣赏或美学创作的时候,不论什么类比,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诗酒花茶,含蓄,都是我们审美观的主旋律。因为,在美学意义上,含蓄,已经突破“藏”的意味。
我们所谓的“诗学”,其所依赖的审美原则,含蓄,不仅仅是主流意识,更是一种“唯一”的审美基础。因为,中华诗学本身,无含蓄而不成诗。按最简单的一个特点说,诗必须有“回味”方为上品。而“回味”是啥,当然就是一种“含蓄”的体现了。

诗学的主体是文字,是以汉字美学规则为底色。所以,讲究语法、讲究造句、以及语言上所有的高端技巧。但是,其折射的,则是全部世界的美学映像,也就是,任何一门学问的内在规律,不论是人文的,还是自然的,都在诗学映像之内。所以,研习诗学,更要学及所有。也因此,诗学上所谓的“含蓄”,反映的是一种中国人独有的人文气象。也就是中华审美观。我们今天对“含蓄”的剖析,就是想透析这种意识感知的本质。“含蓄”为何物,“含蓄”本无形,含蓄就是态势,含蓄就是感知,以此为视角,去体会那一山一水,一语一文。因为“含蓄”概念的虚拟本质,所以,想透彻清晰地形容好它是不可能的。也因此,现在特别理解司空图为什么这样解释《含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语不涉难,已不堪忧。是有真宰,与之沉浮。如渌满酒,花时反秋。悠悠空尘,忽忽海沤。浅深聚散,万取一收”。

我们要做的很简单,就是首先突破“含蓄”的,类似于单纯“藏”“隐”“含”“躲”这样的寻常认知。从而把它看做是一个“内敛蕴藉、流动积累、丰富自洽、内劲外放”的一种美学概念,或者是文化品质。或者是,把它看做是一种智慧的“调度与控制”天道的“起伏与接续”。若能认知“含蓄”的审美属性,对于我们的基础审美观,会有升华性质的提升。一是它的本源性,二是它的节律性,三是它的普及性,再就是它具有的“智慧性”。智慧的光芒,当然是美学领域中最为耀眼的存在。所以,认知才是最重要的。没有认知,则无以驾驭之。


 楼主| 发表于 2025-4-12 20:37:49 | 显示全部楼层
另外,含蓄的智慧属性,其实还有一个“升维性”。也就是,含蓄的内敛过程,其实,就是一种凝聚提炼的过程。这种“含而蓄之”的趋势,是没有终点的。到一定程度,终究会“破壳而出”进入更高级的意识阶段。这个新阶段,可以叫“高维”,可以叫“意境”,也可以叫“蜕变”。
 楼主| 发表于 2025-4-12 20:41: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三,诗学属性
说了这么多也未必把“含蓄”说清楚,但是,我们至少对它有一个基础的认知。它的文化属性,它的美学属性,归纳起来,其实,就是我们要了解的“诗学属性”。以前我经常说,所谓写诗,就是“有话不直说”,那么诗词表现出来的本质,可以确定的说,就是“含蓄”。有人说,至少还有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袁枚在司空图基础上,还有《续诗品》。袁枚有“崇意、精思、博习、相题、选材……”等等。前面我说了,所有的“诗品”都是以“含蓄”为前提或者是底色的。因为,中国诗学,唯一的一品就是“含蓄”,余皆“含蓄”分支。也因此,舍得之间把“含蓄”从《二十四诗品》摘出,进而将其扩展到,足可以覆盖全部诗学的一种“诗品”,即,“无含蓄不成诗”。舍得如此定义,是拓展了“含蓄”的本性与意义,或者说,不是舍得的拓展,而是舍得的发现与认知。因为,含蓄,本就是诗学之本性。


 楼主| 发表于 2025-4-12 20:46:48 | 显示全部楼层
换言之,诗学“风雅颂赋比兴”之六义,其实也都在为“含蓄”做注脚。尤其是,我们把传统诗学,称之为“比兴”之学。以比兴而言诗意,本就是一种典型的“含蓄”表达。事实上,素常最不含蓄的,赋比兴的“赋”,同样也不属于“直白之表达”,它的写法,同样具有美学表现性。也即是,含蓄之途也。

何况,自《诗经》以来的各种诗歌体裁,几乎无一例外的,都具备“赋比兴”的影子。所以古来的诗家,把“风雅颂赋比兴”称为诗的“六义”,其实,道出的就是诗之本色为何物。我们今天,结合“含蓄”的文化属性,以及它的美学属性,确定地认为,含蓄是诗学的总属性。
自今开始,含蓄,就从所谓“诗品”的行列中脱颖而出了,它已经不是诗品之一,而是,诗品之“唯一”。至于其他的所谓“诗品”类型,如雄浑、冲淡、纤秾、沉着、高古、典雅、洗炼等等,也只能定义为“诗象”了。怎么称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定位含蓄。
如此看待“含蓄”,对我们现实的意义就是,我们对诗词文化,乃至中国文化整体,所应该持有的一个视角、立场、态度。进而从审美观,覆盖到我们的世界观,以及,我们对世界的应对思维及途径。更深度地理解诗学本质。借鉴经典古诗,验证规律,进而指导我们自己的创作,以及,清晰我们世界观的认知。
 楼主| 发表于 2025-4-12 20:48:58 | 显示全部楼层

说到含蓄的“诗学属性”,我们当然要用诗词作品来说话。且看《诗经》之《关雎》。
关雎
诗经·国风·周南(先秦)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我们读《关雎》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理解上的差异。因为,我们多数人只记住了这两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以为这个“逑”就是“求”的意思,所以,印象中,诗中男子很大胆,见漂亮女子就去追求。通常认为是“已经大胆追求”,而诗意则是“只是想去追求”。

也就是说,这首《关雎》表现的,只是一个男子的单相思。“逑”是配偶的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意思就是:“漂亮女子,才应该是好的配偶”。随后的“寤寐求之”“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等等都是自己在思念。“琴瑟友之”“钟鼓乐之”也是一种求爱之计划。



所以,这首《诗经》之开篇《关雎》,就是最具“含蓄”特点的诗歌。那种对美女的惦记之思切,那种被思偶煎熬的自我折腾,完全是一种诗者自我的内心活动。或者说,就是一场自我冥想。注意“寤寐思服”里的“思”只是一个衬字,助词,没有实意。“服”则是思念的意思。



《诗经》于我们而言尤为重要,特别是爱诗之人,它是中国文化可考证的来数不多的仅存的渊源之一。它的文化意义,更重于所谓的道统意义、学术意义以及形式意义。也就是,孔子编《诗经》,更重视的是对于文化本源的传承。孔子编《诗经》最重要的考量就是“礼乐”。



据《史记》载,孔子将其获得的三千多诗,去其重复,把“可施于礼义”的部分编辑成册,拿来演奏“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今天把诗称为“风雅”、把各种文明称为“文雅”、把崇敬之事物称为“高雅”,其实,雅,就是最典型的一种“含蓄”表现。



再看一首我们都特别熟悉的《黄鹤楼》。这首诗我也解读多次,今天侧重品味它所透露的,诗之蕴神含思之品味。诗语含蓄,其实就是一种诗思穿越、激荡、往复、回旋,将现实与内心的无缝链接,将景物与情感的虚实互动,含以万界,蓄以激荡,敛以精气,透之以神。



黄鹤楼
崔颢(唐代)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这首七律的前二联,是一种完全的虚写,写的都是诗人的想象力。诗人眼前确实是黄鹤楼,但是,诗人的眼光却穿过黄鹤楼,破空而去。假如现实中我们见到诗人此时的状态,他一定是在发呆,那种迷茫无我,透思出尘,浑然入境的浑噩之态。入境,就是进入了“含蓄”之态。



外界看是一种“发呆”,而诗人内心世界,却在演绎着那种穿越时空的故事。仙人仙影,驾鹤仙游,鹤唳声不散,楼已空悠悠。神思不可追,白云掩高楼。那种神之以往的状态,我们称之为“神游”。记得我也为此题诗一首,用以向前辈诗人致敬。诗曰:



不信人间有此楼,登临才觉千年愁。
空中隐约帝王气,化外分明鹦鹉州。
仙鹤浮云皆梦幻,盛唐俊笔最风流。
而今我看龙形在,半截须眉天里头。


为了向这被诩为唐诗第一的《黄鹤楼》致敬,舍得邯郸学步,故意在第二句采用了三平尾的“千年愁”。这是我写《龙吟三十韵》中的三十首七律,唯一一处“出律”的地方。崔颢的《黄鹤楼》诗意先扬起,神思以远,而后转联起,从神思而收回现实,这其实也是一种“转”。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看似已经脱离那仙人骑鹤的影子,是在写眼前景。其实,那种诗思还是没有收回来。“晴川历历”的“历历”,“芳草萋萋”的“萋萋”,其实都意味着,诗人的那种沉思,还是在继续。“汉阳树”“鹦鹉洲”,只是神思的另一状态而已,依然还是幽思态。



这第七句“日暮乡关何处是”才是真正的回归现实。因为“日暮”才是最现实的感受。这“日暮”之实景所目及,是一江“烟波”之浩渺,这烟波之虚荡,又勾起诗人的诗思涟漪,但是这涟漪已经宕及诗外了。所以《黄鹤楼》备受推崇,它好在哪里呢?其实,就是它始终被含蓄之力所笼罩。



诗意跌宕,回旋不休,但皆是含在虚境之内,意念范畴中。我们对“含蓄”的理解,今后还会进行下去,理解“含蓄”,融入“含蓄”,驾驭“含蓄”。因为,含蓄,就是我们文化的真正本质所在。



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温情陪伴。




发表于 2025-4-14 09:38: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哎呀,舍得还是我本家
 楼主| 发表于 2025-4-19 20:24:22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之间诗派 系列诗学理论之二十六
课目:情理之间
序引
自古以来,“情”与“理”就是一对矛盾,它们之间总是此消彼长。在我们专注于“情”的时候,理智就少了。而当我们头脑冷静地分析道理的时候,无端就没有了“情”味。尤其是写诗的人,都知道诗词乃言志抒情之体裁,没有情感如何写诗。
诗词写作需要情感催动,诗词写作过程,却绝对是理性过程。不理性无以谋篇、不理性无法炼字、不理性不能对仗、不理性的话都无法赋比兴了。所以,诗学就是一个“情”与“理”特别纠葛的领域。而事实上,情理二字困扰的何止是诗人。但凡有人的地方,必有情理纠缠。
不止是诗学,还有哲学、文学、美学、社会学、伦理学、心理学、政治学等等,甚至是现代科学。但凡人类所及之处,必然有“情”与“理”之间的纠葛,这几乎就是一个终极考量。也因此,我们人类的进步阶梯,就是由“情理”构建的。以“情”催动步伐,以“理”寻求方向。

一,出情入理
元好问以词询之“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情为何物?看古人怎么说。汉语的“情”有二个义项,一感情,一情况。《说文解字》的解释是“从心,青声”,青者偏阴也,所以解释为“人之阴气有欲者”。而与之相对的是“人之阳气性善者”的,是“性”字。因此,“情”属阴性偏向于内(内心),“性”属阳性偏向于外(外征)。也因此我们经常说的“性情”,皆是指本心。“性”指人心本相,“情”指人心反应。情字最早出自《尚书》《诗经》《论语》等,《易经》《春秋》《老子》却无“情”字。情,最初多是指“情况”。
情,如果指物,多有真实之意;如果指人,则是指诚、信之意。与“情”相对的是“伪”,情为“情实”,伪为“虚伪”。指物指人的性质都差不多,因为古人认为“万物有灵”,所以,“性”“情”这样词汇从一开始就适合万事万物和人的自身。也就是,情指人,类于物。
情的另一义项是“感情”。先看一下《尚书》中的记载,很精彩:
“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斗。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生死。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携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斯论虽精妙,但是只讲出了“情感”的表现而已。说明了各种不同情感的征状,但并未说明情因何而生,情为何物,以及情的属性是什么。古今中外研究“情”的理论有无数,至今都没有清晰定论。当“情”衍生出其它概念“感、志、趣、理”时,其概念的确定就更复杂了。
也曾翻阅很多西方的相关论著,研究的越细致,给出的结就越模糊。甚至,有时候怀疑,情,就不是那样研究的。或者说,情,本身就不可定论。因为,它只是一种感觉现象,它本身并非“实体”,所以,再高倍数显微镜,也看不出来什么。于是,就得从另外角度探讨一下。
舍得给出的定论:“情”就是一种“应激性”心理反应。“情感”是随着不同环境的变化,而应变出不同的反应类别。如外界威胁到生存,就产生“惊恐”,侵犯利益就产生“愤怒”,适宜生存则满足而“喜悦”,利益有所失去则表现为“哀伤”。情本无源,应变之态而已。
“情”的应变之反应,不止人类有,动物及植物也有。就“反应”的性质而言,万类皆有“情”,并不独属于人类。动物之间,动物与人类之间,人类与植物之间,都存在着依赖、共存或敌视的互动关系。而人类能成为万物之灵,不是因为有“情”,而是缘于“理”的出现。
我们的情感,千头万绪,所谓的“七情六欲”,七,只是一个象征性数字。情感种类又万千,又何止于一个“七”。“情”乃因欲而生。欲则是人类生存本能之“趋使”。人类所有的“欲望”都出自本能,不论是何种性质的“欲望”,甚至如“贪慕虚荣”也属于物欲之一。
欲是本能,那么,因欲而生的“情”,其实也属于一种本能。也就是说,人类的任何“情愫”都带有本能的性质。任何“情”的属性,其实都有天然性。不论是爱恨情仇,还是喜怒哀乐,都取决于“欲”的如何。“情”,就是欲的外在表现。或者说,情缘于基本需求。
所以,每当我们“动情”之时,都体现了一种本真。因为,“情”就是我们的基因所成,它是血脉之中带来的一种“应激反应”。也因此,情,又具有非常鲜明的主观性。但凡言情,皆为言者主观之体现。“情”是一种纯天然、纯需求、纯欲望,所以,情的纯,带有一些极端性。
这种“情”的纯然态,就是一种人的意识之向内的、聚焦性质的、收缩性的、纯个性的状态。也就是说,“情”的特点就是一种注意力之聚焦。如果任由这种“聚焦”的不受节制,则注定是一种没有生机的极端。而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纯情”(理想纯度)。
因为我们是一个偶数世界,有阴就有阳,有虚就有实。同样,有“情”就会有与之对应的,并且相互制约的存在。形成类如阴阳、类如虚实、类如可以与“情”形成两极的一种存在,这种存在,就是“理”。那么,既然“情”是一种聚焦态,那“理”就一定是一种发散态。
既然“情”是我们对外界环境变化的一种主观的“应激反应”,那么,“理”就是对这种反应的一种制约、调剂、控制或者梳理。“情”是利己的、向内的、客观的心理变化。“理”就是对情的排序、扩展、遏制以及规整化。也就是说,理是针对“情”的一种客观调节。
“情”视角向内,“理”视角向外。“情”是利己的,“理”是利人的。“情”是个体的思维盘桓,“理”是公众的和谐之道。情与理是一对矛盾,但也是同源的。“理”是从“情”的个体出发,去与其它个体的互动。也就是说,“理”是“情”与“情”之间的关联者。


 楼主| 发表于 2025-4-19 20:27:04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志之所向
从“情”到“理”之间,其实还应该有一个概念,就是“志”。因为,在“情”到“理”的演绎过程中,必然无法避开“志”这个字。关于“志”,也可以参考汉字的演化过程来帮助解读。如《说文解字》的篆体字写法是下图,上面是“之”字,下面是“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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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在古文中,本义是“到……地方去”。其实,即是具有“走”或“往”的意思。也就是,“志”就是心向往之。后来,在篆书隶化的过程中,把“之”变成了“士”,也就是现在的“志”字。因为“志”就关乎于我们对诗的认知,毕竟都熟悉那《诗三百》毛大序的“诗言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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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并字"誌"。志,内心目标。誌,篆文=(言,重要的话)+(志,内心目标),表示将重要话语内化为心声。造字本义:将重要的话记在心里,成为内心的语言。朱自清的《诗言志辩》,也对“志”做了许多考究。大致意思是“志”有三个意义:一记忆;二记录;三怀抱。

朱自清等学者力图证实,“志”与“诗”原来是一个字。其实,舍得之间认为,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志”如何与“情”及“理”关联起来。共同构成“诗言志”,也就是“诗言志”中的“志”,其实是“情、志、理”共同构建而成。这三种心理要素,一样都不能少。
从“情”的个性突破,进而向“理”的共性过渡,这种趋势,我们且叫做“志”。但凡言“志”,必然是个性之情的一种延伸、扩张、放大,或者是个人视角的一种扩大。也就是说,“志”意味着一种格局的扩大。或者说,但凡言“志”,必然是一种自小而大的膨胀趋向。

所以,“诗言志”的意思,应该是,包含以个性需求所之的“情”为起,通过“志”这样的繁衍之趋势,进而贴近于天道之“理”。也就是,所谓“诗”应该具有的三种意识要素,是“情”“志”“理”,这三种,一样都不能少。仅仅称之为“诗言志”,其实是不够完善的。

 楼主| 发表于 2025-4-19 20:29:45 | 显示全部楼层

但“诗言志”又存在合理性,因为,“志”代表诗所具有的本质性风貌特征。用现在词语简单形容说,即,诗应该具有“正能量”,诗应该表现的本色是“积极意义”。这种积极意义,是指美学上的“积极性”。而美学上最大的积极意义是什么?当然是利于生命的蓬勃之意。
所以,我们对“诗言志”的理解,应该是:首先诗言的是“情”,而所言之“情”是有选择的,不是见情即可言。而是,可以条理化的,至少具有条理化倾向,或者,具有条理化可能的那种“情”。这种由“情”向“理”所过渡,或者所趋势,就是我们说的“诗言志”。


 楼主| 发表于 2025-4-19 20:36:12 | 显示全部楼层

也因此,“诗言志”的意思,其实是,诗之所言,既不是单纯的静态的“情”,也不是极致的清晰看见的“理”。诗言志,是“情”“理”之间的一种动态之意识流。也因此,诗必然具有情理二象性。既是“情”又不纯是“情”,既是“理”又不能是单纯的“理”。
这种“情理二象性”我们其实非常熟悉。因为,正如我们知道的“阴阳二象性”、正如我们运用的“虚实二象性”、正如我们驰骋其中的“时空而象性”。这种“二象性”的互相依赖特点,正如《黄帝内经-素问》说的“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离决,精气乃绝”。


如此,了解“诗言志”的真正含义,对我们学习写诗,或者鉴赏诗词作品,就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尺度。首先我们知道,诗中必须有“情”,但绝不是只有情,“情”只是诗的一个基本存在要素。而且,诗也一定要有“理”。因为“理”也是诗之存在的一个基础标准。

也就是,无情不成诗,无理不成诗,外加,“无志不成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清晰、明确、理解这个“志”的含义。不要单纯理解成什么“志向”“志愿”“理想”等等。诗言志,不是表白书、不是决心书、不是志愿书,所以,写诗的目的,不是写什么宏大志愿的。

写诗,就是“写情”。言志,就是写情的一种“写法”。写出那种超脱于“纯情”的层次,写出带有“条理”意味的脉络,写出一种超然个人范围的领域。把这样意味的情之写法,付诸于笔端,写出来的,才叫“诗”。至于写什么性质的“情”都无关紧要,与情味选择无关。



 楼主| 发表于 2025-4-19 20:40:41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厌其烦地讲“情”“理”“志”,主要目的,就是想重新阐述“诗言志”。另外对“情”以及“理”的定义,也等于舍得之间自己的设定。我们不要让自己陷入“解释文字”的怪圈里,也就是,对那些字,追本溯源,引经据典,而实际上,往往在这些追溯中忘了来时路。

研究“情理”就要考虑,“情”的作用,“理”的作用,以及它们的互相关联。我们观察到,“情”的个性化倾向,也就是内聚效应。而“理”则相反,具有共性化普及特点,具有发散意义。也就是,“情”是一个点,“理”是一个“面”。志,则是由点及面的趋势或过程。

如此,“诗言志”言的就是那种情绪化的一种“趋势”及“过程”。那么,由此及彼的“此”,就是“情”,“彼”就是“理”。“志”就是那个“及”。那么,我们就明白了,诗,沉湎于“情”为颓废,偏于于“理”为枯燥,真正的诗之佳作,一定是兼具“情”与“理”。


 楼主| 发表于 2025-4-19 20:53: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情味理趣
从情到理,是思想认知的扩展。再从理到情,是一个思想沉淀的过程。这种认知的形成,其实折射的是人类思想体系的建立过程。情理之间,其实就是“志”的产生过程。而所谓的“诗言志”,意思就是,诗,表现的就是“情理”之间的往复回旋。情理之“互动”,谓之“诗”。

“情”是一种野蛮的滋长,“理”是一种规律的约制。一张一弛,一放一收,一起一伏,构建的就是一种生命的律动。这种张弛之律,扣合阴阳之道,体现大自然最基础的底色。也因此,情理之间的相互,就是我们文化的美学基础。当然也是诗学根基所在。“诗言志”即此道也。
说情说理,离开诗怎么行。试以一首诗,来体会一下其中的“情理之律”吧。我们看一下唐诗人贯休的一首七律
《献钱尚父》贯休(唐)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用现在的流行词就是很“凡尔赛”。貌似低调的一种高调炫耀。“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就是说,运气来了真是让人没办法。这种“富贵袭人”的无奈,好烦啊。身处高位,身不由己。虽然是献给钱武肃的,但是,繁华与冷清、热闹与孤寂,结合的很巧妙。
很经典的一联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武肃很喜欢,但觉得“十四州”不过瘾,就改成了“一剑霜寒四十州”。看这气度,当然就是情绪满满。从第一句开始,就是一种傲然之气,也叫“豪气”。豪气,不是大喊大叫,而是一种气度,这种气度,其实就是“理”。
将一种情绪,做一种有“序”的安排,就是艺术的本质。所以,艺术,或者美学,或者我们说的“诗学”,其真正的本质,其实就是一种“有序”。这种“序”,就是“理”。也就是说,艺术的材料可能是“情”,但艺术的本质,一定是“理”。“诗言志”也不是在言情,而是在陈“理”。
我们所谓的美学,其实,就是一种“理学”。不论是人文之学,还是自然科学,都遵循着这种“有序”原则。情感的性质是“无序”之态。将无序的情感,有序化,就是“美学”。我们所谓的诗歌,就是这样性质的美学。将那种情感的无序状态,进行“有序化”处理。

如《献钱尚父》这样的诗,表现的是一种豪情之气。“豪情”本身是无序的,蔓延态势。但是,通过“理”的方式,“有序”地舒展出来,就成为了诗。这种“序”体现在,字数的规定,韵律的限定,对仗句的工谨,结构的层次谋篇,修辞的比拟互衬,虚实的平衡以观。也因此,我们的结论是,“言情”不是诗,情的烈度再高也不是诗。而是,经过有序化处理的“情”,才是“诗”。同样,经过有序化处理的任何创作激情,才能构成所谓的“艺术”或者美学作品。比如舞蹈的节奏与旋律,那就是“序”,无序的舞蹈,那是抽筋,不是舞蹈。
这种“有序化”的意义非常非常重要。我们有时把它叫做“艺术规律”,有时叫做“美学规则”,有时把它叫做“诗言志”。也因此,它也成为美学的一个标准界限。有序为美,为艺术。无序不为美,不算艺术。构不成艺术的,那只能是垃圾。正如那些毫无韵律美感的所谓的“诗”。
贯休是一个非常有才情的诗人,再看他的一个绝句《马上作》:
柳岸花堤夕照红,风清襟袖辔璁珑。
行人莫讶频回首,家在凝岚一点中。

《唐诗笺注》评此诗:“‘家在凝岚一点中’入神之笔。然首二句写马上神情,已注末句”。看前二句,已经活灵活现的一幅马上图,主人翁春风得意。襟袖飘起,勒马听风,璁珑明快,俨然如一翩翩白马王子图。家山可望,似近而远。“一点中”是视野,也是一望中。


 楼主| 发表于 2025-4-19 20:55:16 | 显示全部楼层
关于“情理”之话题,我们的体会是,诗出于“情”而归于“理”,诗言于“志”而超于“理”。甚至,“情”其实也是“理”,只是属于“理”的一种状态,最初级的、静态的、原点的那种“理”之状态。有如此认知,我们就明白,诗可以放情而不能逾理。曲可以张扬而不能无度。

情理之间,也只是格局不同,维度不同,动态不同。以“言志”驭情理,诗心就有了方向。情之有度即为理,理之婉转又归情。情理二字人间色,风花雪月总关情。
今天的“情理”之说,就到这里,多谢大家春天中的和煦陪伴。
 楼主| 发表于 2025-4-29 10:08:24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诗派系列诗词理论||卷二十七

对酒当诗


小序

你知道诗人有多爱酒吗?《全唐诗》有五万首诗,与酒有关的就有一万二千首。你知道诗人为何爱酒吗?自古以来诗酒就不分家。一份醉意,三分诗意。你知道你为什么写不出好诗吗?可能真的因为酒。你知道酒后真的能写好诗吗?等你醉了,你就知道,酒里含了多少诗。

大唐诗人多,是大唐的酒业太发达?大唐酒太多,是不是他们的酒太好喝?王翰说“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岑参说“老人七十仍沽酒,千壶百瓮花门口”,李白说“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须臾之后,舍得说“错把诗来酬老酒,梧桐画意十年风”。


 楼主| 发表于 2025-4-29 10: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诗中醉意

诗人爱酒,爱的是那种“醉意”。这种“醉意”,更多时候,只是以酒的名义而已。诗人写醉,不等于自己真的在醉。我们都知道,喝醉的时候,别说写诗了,说话的时候那舌头都硬的,走起路来都摇晃。诗人写醉,如同写自己是美人香草。诗人不是美人,诗人也不是真醉。

这里需要特别提醒,千万不要相信,这样一种论调,说李清照是一个“酒鬼”,而且是一个“赌鬼”。这样一些人,不懂诗词还偏偏喜欢说诗词。他们讲不出什么诗学道理,却专门造谣,编排是非。看到人家写酒写醉,就真以为人家嗜酒如命了。他们把诗词当做了纪实文学。



我说的“这些人”,不仅仅是指当今的一些教授,也包括历史上的一些谬论者。“酒”以及“醉”这样的概念,对诗人而言,其实就等于一种“诗境”。即使李白写成“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也不要当真。若果天子真来呼,他敢自称“酒中仙”吗?当然不敢。



李清照确实爱写醉酒词,看那“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再看“险韵诗成,扶头酒醒,别是闲滋味”,还有“醉里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等等。如果没有这酒醉的状态描写,又如何能道得出这样的“情态”滋味来?



这等优美的填词,词律工谨、层次分明、比兴妙境、布局周到,怎么可能是一个酒蒙子能作得出来?与其说易安经常酗酒,不如说易安善于借酒。诗人爱酒,不是因为馋酒,而是因为,酒所带来的那种“松动”之感。酒,松动了什么?当然是大自然给于每个人的“天道封印”。



酒,是仙凡之间的一种“媒介质”。醉,是进入神界的一种“入境态”。酒醉,对诗人而言,那是一种脱俗、一种净化、一种出尘、一种升华。诗人之“酒醉”,千万不能等同于现实中的凡人“醉”。凡人之“醉”,往往是最为“还俗”之态。而诗人之醉,则一定是他最美之“神态”。



生活中,最常见的就是“还俗醉”。它是平常人的本原态,一旦喝醉,必然回归原始野性的不羁之态。经常无视法律、无视规则、甚至无视文明、无视人性。往往造成“一失足成千古恨”,所以,这种醉,是真的醉。“酉”是酒坛子,“卒”是完蛋了,所以,真“醉”很危险。



平时的“酒醉”,其实是一种无度态、崩溃态、消散态、无序态、沉沦态。酒的作用,就是抽离你的神魂,随着醉意的加剧,先“激活”、再“击溃”、再“击沉”、而后“击倒”。而诗人的“醉”则不一样。诗人所要的,只是“激活态”。诗人的“醉”一定是有序而条理化。



所以,“醉”与“醉”是不一样的。我们看到的所有诗文中的“醉”,都是艺术加工。但凡有一点点智商,都不会把任何写“醉”的诗人当做“酒蒙子”。以酒醉闻名的李太白,都不是真的在醉,李清照又如何会是一个“酒鬼”?岑参把酒写的更多,白居易也比李白写的多。



诗意的醉,其实是一种醉态的“通感”。等于把酒醉给引申了、替代了、类似了。其实,“醉”这个字,本来也不仅仅是缘于“酒”。遇到美景,我们就容易醉了。遇到美人,我们也容易醉了。曾经一个美人问我“为什么广告里美人与酒总是放一起?”我大喝一声“拿酒来”。



酒,就是一情绪的放大镜,是情绪的催化剂。不论什么样的情绪,一旦遇到酒,就会被激活“一发而不可收拾”。开心的时候,就想喝点酒,因为,这个时候想更开心。难过了,也想喝点酒,因为不想憋着,想大哭一场。生气了更想喝酒,酒壮怂人胆,拎着四十米大刀去砍人。



我们上周讲过《情理之间》,知道“情”与“理”是互相制约的关系。酒,就是催动“情感”的一种神物,所谓“酒能乱性”,彷佛能催动“情”,压制“理”,乱本“心”,去任“性”。而事实是,酒若能乱性,那是“性”本身就乱。酒若能生“情”,“情”本身就在。



借酒发疯的,不是酒会疯,而是人在疯。酒只是一个“放大器”,或者叫“开封器”。一个人酒后会骂人,但是再醉也不会骂老板。一个人醉后会打人,但是再醉也不会去打壮汉。一个醉汉,只要他没有醉到昏倒的程度,他永远都知道“底线”在哪里,所有的酒疯都是装的。



写“酒”的诗人,都有喝酒的体验。他们也会与常人一样,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他们也会酒后乱情,他们也会醉后大哭。酒对每个人都一样的,不一样的是,不同的人喝不同的酒,醉不同的情。但是,一旦以“酒”入诗,就大不一样了。在诗人眼里,酒。只是一抹色彩。



这一抹色彩,也叫“情感色彩”,它会让感情鲜活了起来,笑得透明,哭个痛快。在诗里,那种醉意,正是现实之映照,也如生活之提纯。一壶老酒,有如孟婆汤,有如浪飞舟。颠倒乾坤,忘了春秋。哭疼雨水,输却清愁。一旦诗中有“醉”,你诗里,突然就会有了许多变数。


 楼主| 发表于 2025-4-29 10:10:2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醉里乾坤

近些日子,总是听到李白的《将进酒》。多好的醉酒诗啊!但扫兴的是,很多人不去品尝酒的滋味,却叽叽喳喳地争论“将”的读音,吵它是读“江”还是“枪”,真是捡了芝麻丢西瓜。大好的美酒不来几口,却“酱酱酱呛呛呛”的。其实,“将”的正解是:爱咋读就咋读。
重申一下舍得观点:诗语的要求,只是规范写作时所用的声调选择,而不要求具体的口音。也就是说,对于一首诗来说,具体怎么去诵读,既不苛求“作者”,也不要求“读者”。对作者也只要求“声调选择”(四声运用)。对读者,则是毫无要求,而且,谁也没有资格作要求。
如此,就明白了,谁也没有资格去要求别人怎么读,也没有资格去纠正别人怎么读,更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怎么读。因为,这个读诗的“口音”,自古到今,都没有出现过任何标准。各地诗人的口音从来就没有统一过。包括大力推广普通话的今天,南腔北调的,依然口音不一。
真正让诗人之间能够共情的,共认的,以至于可以互相沟通的,是统一的“四声规范”。这个“四声规范”就是我们所谓的《诗韵》,它唯一的作用,是划分汉字的“声势”,也就是四类声调“平、上、去、入”。《诗韵》不是“注音表”,它只规范“声类”而无关“口音”。
好,关于《诗韵》的话题,按下不表,免得扰了我们的酒兴。且看一下我们诗仙的浩荡仙气“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思驰天海,悠忽时光,人生百味,归于一樽佳酿。
读这类诗,一定要以“美学”的视角来欣赏。不仅可以领略深度的诗意之美,更可以吸收其诗道精华,为我所用。如开始的这个排比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我们赏析,不能只看“君”“黄河水”“天上”“到海”,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空间描写”。
看看下一句的排比,就突出出来了这个特点“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这写的是啥?这是在做“时间描写”啊。看似两句很相同,其实,一句写了“空间”,也就是写了“实”。一句写了“时间”,也就是写了“虚”。这是“时空”在交错,“虚实”在互动啊。
这就是“美学要素”,我们吟读的时候,一定不要错过其诗语的如此“精彩表现”。两个排比句之后,他来了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人生是什么?是地域纵横的空间跃迁,是岁月流转的时间消逝。有时空演绎,有虚实幻动,这“人生”出来得就没有那种“老干体”味了。
所以我们明白了,老干体经常写“人生”,其实,过错不在“人生”二字,而是在于“老干体”们缺少美学修养。同样是“人生”,诗仙怎么处理的?先从天上到海里的拓展空间,然后又从青丝到白发地演绎时间。先从可见的实质感描写空间,又从可感觉的虚拟感描写时间。
铺垫足够的“时空大舞台”,“人生”出场就是一种自然。不论是赏析,还是写作,我们一定要牢记这二样最基础的美学要素,那就是“时空”与“虚实”。也不论你写什么主题,不论你采用什么体裁,这两样,都是诗思考虑的“必选项”。即使是写那“酒醉”,也不例外。
这样的美学视角,才是我们面对诗学经典之时,去必须考虑的。这种视角,同样适合阅读其它作品,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学会驾驭,学会利用。其实,明白这样的“原理”,运用起来就简单了。比如舍得这句“错把诗来酬老酒,梧桐画意十年风”,前空间,后时间,是也。
《将近酒》的全篇都很精彩,我印象深的,是这句“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这老李,依然是在时空中鼓荡啊,那种目空古今的姿态,太可爱了。说到这,忽然想起唐伯虎的《桃花庵歌》,抄录如下,先欣赏一下:
桃花庵歌唐寅(明)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花前花后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世人笑我忒疯颠,我咲世人看不穿。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这“世人笑我忒疯颠,我咲世人看不穿”与李白“惟有饮者留其名”,异曲同工。酒后的诗人,往往都具有一种出尘脱俗的表现。好像通过酒,就提升了视角,立即就能看透世间很多事情。尤其尾句“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五陵,指汉代五个帝陵,也不过如此。
酒能带来的诗意,当然远不止那种豪放不羁的“醉态”,也不仅仅只是那种轻狂。诗中的酒,更多的,是一种情意。我有万般情,化为一杯浓。云烟滚滚天际处,最念酒旗风。把酒化为诗,诗就有了牵挂。把诗酿成酒,酒就醉了天下。不论你走多远,看看这曲阳关三叠。
送元二使安西王维(唐)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里没有酒醉,却有心碎。送别的氛围,铺垫的足够浓郁。“渭城朝雨”,雨天送客,无端就是一种愁绪。却“浥轻尘”,宽慰以故作轻松。“客舍青青柳色新”这里重在一个“柳”字。因为“折柳送别”是起源于汉朝的风俗,一直延续在九州大地上,明代以后才渐渐淡了。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二句一定要连起来,有接有续地,随吟而出。记得有一个《唐诗排行榜》,把这首七绝,仅仅排在首位的崔颢七律《黄鹤楼》之后。人们把它称为《渭城曲》《阳关曲》,宋代词客常说“一朝话别欲远去,洗盏更酌歌《渭城》”。
《阳关三叠》是明清二代琴曲中经常演唱它的曲目,流传至今。这首诗,称为“七绝”也是一种“折腰体”,也就是,第三句与第二句,按格律本该“黏”的,这里却未“黏”。这种“折腰”我认为是依据诗意情味,而故意为之的一种设计。“柳色”后,“折腰”如“折柳”。
多年前研究过,这“三叠”到底是怎么“叠”的。有说每句的“后三字”重复跟唱一遍,有说“后三句”复唱一遍,等等。其实,对于诗人来说都不重要,因为,怎么“叠”只是一个如何编曲的问题。每次讲近体诗的变格,我都会把这首诗搬出来,因为,它实在太经典了。
其实,我真正喜欢的,还是曹操的《短歌行》。短短一百多字,成典实在太多。《短歌行》里的每一句,几乎都成为经典。而且,被我们反复引用,百用而不厌。脍炙人口,老少咸宜。“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太漂亮了。把它整体抄录如下:
短歌行曹操(三国)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这等英雄气度、这等诗人胸襟、这等山高海阔、这等天下归心。真想象不到,史上的那些文人,怎么就把他定义成“奸臣”了呢?是不是蘸血馒头吃多了,蒙蔽了剑胆琴心。这等“酒色诗魂”,到了曹操这里,陡然就荡出了千里之外。忽然想起那戏剧舞台的大白脸,我笑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4-29 10:11:2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借酒浇诗

随便翻阅史上诗篇,都能读到带“酒”的诗,不胜枚举。真的是太多了。不论是写酒,写酒具,写酒席,写人间冷暖,写爱恨情仇,都离不开一个“酒”字。但是,最重要的,不是去看别人的酒。诗言酒,亦如诗言志,何不酿造我们自己的诗中酒。诗中带酒,天下我有。

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写“酒”写“醉”呢?需要真的饮酒之后,才能写?当然不。我们说了,诗里的“酒”与现实中的“酒”,其实是两回事。诗里的酒,其实,就是“情”、就是“景”,就是“心”、就是“兴”。想什么时候写,就什么时候写。尤其是没词的时候,就去写“酒”。



经常会“提笔忘字”。每到这样时候,就来点“酒”。可以去酒柜里,拎出一瓶台子嘬一口,也可以去楼下小店里,来一杯私酿的小烧。最重要的是,打开记忆的“酒库”,那里有好多好多的“酒”,新酒、老酒、苦酒、甘酒、相思酒、断肠酒,还有“三碗不过冈的景阳酒”。



一旦有了“酒”,也就有了诗。去年一次屏聚,偶即兴题诗,就轻轻地带上了酒意。这是一首应和词,为题一幅画,与友对嗟呀。风中窈窕舞,反手画琵琶。反手画琵琶,一曲《浣溪沙》(其一):



一弄丹华洒洛京,天街小雨草青青。梦中长笛话伶仃。
陪我明堂楼上饮,提篮丽景水边行。谁人扶醉在东城。


当时一口气题了近四十首诗。每当我没词的时候,就使用上了“酒”字。即使没酒,也会醉一番。诗曰:“一抹弦音秋叶黄,月斜风冷酒翻香。情刀隐隐犹谈笑,曲水流花十指凉”。不怕献丑地拿出来,只是想说明一个规律,那就是【诗不够时酒来凑】。大可以一试,很灵。



写作时,要善于利用“酒、醉、梦”这样的词汇。一定要明白,它们,以及它们的衍生词汇,就是非常“诗性”的词字。尤其是在处理虚实过渡环节,或者觉得比较突兀不好处理的时候,就酒之、醉之、梦之,就好像无端飘来一片云,遮住了丑,遮住了羞,遮住了一头老笨牛。



当然,这些词汇也如同“酒”一样,适量最好,点缀最佳,决不能滥饮。小酌提神,大醉伤心,烂醉伤人。妙如白乐天的《琵琶行》“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遇到美女了,好酒兴,那就重开一桌,“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听那琵琶声,乐天就入戏深了,“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看乐天这就玩过了,借着酒劲儿听弦曲,把自己给弄哭了。是为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而哭吗?当然不是。这是酒入愁肠曲断肠,想到伤心处,杯杯皆是透心凉。



作为酒客,可以不会写诗。但是作为诗人,不能不会饮酒。或许做不了“饮中八仙”,却可以轻斟浅酌,哪怕是嗅一嗅酒香,也能领悟一番“诗酒年华”的味道。有酒感,才有诗趣。有微醺,才有妙意。把握住“酒”的妙用,可虚实,可阴阳,可忘返,可思乡。



诗友们约起来。琴棋书画,小酌年华。今天讲座就到这里,俺寻酒去也。


 楼主| 发表于 2025-5-3 20:02:45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之间诗派 系列诗学理论之二十八
题目:梦笔生花
小序
庄子曾有一梦,梦中变成蝴蝶。因为入梦太深,蝴蝶之感栩栩如生,以至于身份认证出现错乱。醒来之后,分不清是庄周梦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此事已成为一桩历史悬案,至今无人能解。《庄子·齐物论》中曰“此之谓物化”。舍得之间曰“此之谓诗化”。

转眼到了三国时期,刘备哥仨起兵造反。奈何众人皆草莽,缺少最强大脑做参谋,于是三顾茅庐,几次去请诸葛大先生出山。第三次才遇到诸葛亮在家,却是呼呼大睡。许久,才从房中传出“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这先生竟然还是个大诗人。
再转眼到了清乾隆年间,一曹姓书生也做了一个很旖旎的梦,醒来后,亦如庄周梦蝶一般,分不清是真还是幻。依稀记得是一块石头惹的祸,于是把这个梦叫做《石头记》。就这样在人间走一遭“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红楼梦》,依诗语而收。

 楼主| 发表于 2025-5-3 20:10: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万般皆梦
你经常做梦吗?或许你不以为然,梦而已,谁不会做。但你一定不知道,梦境,是与诗人最近的地方。会做梦的人不一定是诗人,但所有的诗人都具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特别会做“白日梦”。所谓诗人的“想象力”,所谓诗人的“迷离态”,都是缘于诗人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有人说,喜欢做梦的人,一定是聪明之人,吾深以为然。所有人做梦的数量,或者说做梦的“概率”,其实一样多。之所以人们做梦有多少之分,那是因为,能记住的梦,有多有少。梦,本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的影像,善于记住梦境,当然沟通“异世界”的能力更强。


其实庄子的“梦蝶”之说,反应了一个最本质的问题。梦,绝不仅仅是“日有所思,梦有所想”,而一定是人们灵魂,在不同“世界”的往复穿梭。或许,所谓的庄子,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蝴蝶,忽然做了一个梦,它映照在我们这个世界,就成为了道家学派的大哲学家。
这个世界存在着灵性之人。一些人的灵性几乎不可思议,他咋就那么聪明呢,按这世界的逻辑根本解释不了的。那么,他一定来自另一个世界。所以说一些人活的通透,但是,与谁“通”?哪里“透”?其实,他所通透的,就是另一方大世界。他的通透渠道就是“梦境”。
如果一个人表现的很沉默,人们往往猜测他腹藏锦绣,内含乾坤,故而经常说“沉默是金”。其实,有时候的沉默,就是人在冥想。那是灵魂在飞渡、心思已跃迁。人们拥有的这种“冥想”之本质,其实就是进入一种“白日梦境”。每个人都在做梦,每个人都会做白日梦。
“白日梦”是一种人们常用的嘲笑之语。殊不知,真正的“白日梦”是你嘲笑不起的。人们把超越自己认知的,超现实之想象力,称为“白日梦”,而往往忽略自己只是一个井底之蛙。所有超现实的想象,其实都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向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做冲击。
我们知道有一个著名的“灵魂三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是由古希腊思想家哲学家柏拉图,提出的哲学性的究极问题。忽然想起《水浒传》里的鲁智深,夜里听到钱塘江潮信,心里顿悟,沐浴更衣,圆寂前留下一偈: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游戏人间一皮囊,载不动,一缕魂。人生本质,其实就是一缕世间之“魂”。封印于皮囊中,所以历经各种生老病死,灵魂历练也。梦境也好,诗境也好,与我们而言,都是一种灵魂之渡。是那种若即若离的缥缈感觉。说它远吧,有切肤之感。说它近吧,又是“清影扑时无”。



 楼主| 发表于 2025-5-3 20:24:5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般回味来,我们的“作诗”是不是很像“做梦”?如果认真比较一下,就不仅仅是“很像”了,而是就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那些现实里不敢想的,即使想了也实现不了的,各种“不可思议”之境,就那么俨如亲身体验地,经历着、享受着、体会着、见证着。



对于一个诗人而言,所谓“梦”只是一种称呼而已,它只是一个跨“界”的名词而已。酣然大睡可以梦、凝神远方亦是梦、对酒当歌浑然梦、烛影摇红飘零梦。只要脱离现实,即可是梦。哪怕是一走神,那也是一须臾之梦。对于梦境而言,几乎没有时间概念,一念即可千年也。
所谓的“神、仙、佛、道”,只是一种认知的境界之阐述,而已。不存在所谓的“迷信”之说。任何对神秘未知的事物斥之为“迷信”者,皆为不可语冰之蠢人。毕竟,人类本身的进步及进化,就是不断地走向并破解,一个又一个的“神秘”。敬畏神秘、好奇神秘、走近神秘。
世间有无数之“神秘”,我们人类今天所知,远不及大自然奥秘之万一。所有的诗性思维、诗性语言、诗性计划,都是人类进步的推动力。“诗性”,有时被称为“梦想”、有时被称为“痴人梦”、或者叫“白日梦”。你知道他们有多珍贵吗?如果遇到诗性之人,请一定善待。
有“梦想”的人,一定有一颗纯净的赤子之心,他们因为热衷于“梦想”,根本不屑于现实的尔虞我诈,根本没时间去斗心眼。所以,不要去指责他们“好高骛远”,不要去嘲笑他们“不切实际”,因为,我们的“世故练达”,才可能是一种笑话。不理解,也不要去嘲笑他。
关于梦的理解,不一定去读《周公解梦》。其实,只要把它认为是一种“诗境”就可以了。要知道,但有所“思”,必有所“梦”。这个“思”或许是眼前的、也或许是前世的、更可能是另一个世界平行的你,总之,所有的梦,都是因思而起。也因此,写“梦”就是在写“思”。


 楼主| 发表于 2025-5-3 20:25:4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诗人之梦
因思而梦,故,也一定因梦而诗。李白有梦“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杜甫有梦“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孟浩然有梦“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李商隐有梦“远书归梦两悠悠,只有空床敌素秋”;朱敦儒有梦“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
诗人与梦,是一种奇妙的关系。有一个很怪的现象,诗人,是从来不做噩梦的,诗人的梦,几乎全都是“美”梦。诗人的梦里,或有悲欢离合,或有悲喜交加。还或有,眼泪以及绝望。但是,诗人绝对没有那在梦魇压身的“噩梦”。恶梦、邪梦、毒梦,是从来不近诗人的。
一旦成为诗人,就注定有一种“天意”在护佑。这种天意,或许让诗人百感交集,却一定如月之皎洁。或许让诗人为爱而悲伤,那种悲伤也一定透着凄美。因为诗的“神圣性”、“跨界性”、“审美性”,诗人之梦,就是那纯净的诗意天堂,辟邪、净化、安慰、归真、入道。
也因此,诗人是离不开“梦境”的,或许,正是“梦”才造就了真正的诗人。对诗人而言,梦境就是诗境,做梦,就是在作诗。而作为一个诗人,至少要有足够的“梦意识”,也就是,如何诗意地看待“梦”。诗人与梦,有大约这样几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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