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紫衣格格 于 2025-9-15 18:58 编辑
壹
所谓禅诗
言 在中国诗歌发展史上,儒、释、道均对诗歌的艺术性产生过影响。明显可以看到思想史留下的痕迹。儒学的功能性,庄学与玄学的艺术性,禅宗的理性,都是中国诗歌要素的营养之一。而禅宗于诗歌而言,已经不仅仅是“理性”所属,更有一些玄妙的,顿悟性的世界观之视角。
禅,其本义是指祭天。又指古代帝王让位于别人,称为禅让。此二义时,以今音读为shàn。而“禅”作为佛家用语,则是梵语翻译时候的借音而已。佛教用语“禅那”的简称“禅”,读为chán,即静思。如坐禅。《顿悟人道要门论》有云:“妄念不生为禅,坐见本性为定。”
所以,禅也表示一种定力,谓之“禅定”。或者说,禅,就是一种冷静状态、深邃状态、出神状态、智慧状态。因此,禅,其实等于一种“非性情状态”。因此,矛盾之处是,这种特点又与“诗言志”的诗之本性,产生了不同之处。因此,需要理顺这种“性情”与“冷静”。
禅诗,分为三个方面,一曰禅理、二曰禅境、三曰禅趣。或许还可以有蝉观、禅破、禅遁、禅语、禅机、禅茶、禅意、禅妙、禅席、禅琴、禅书等等。我们观其“禅”字,是不是有点像“神”字?其实,它就是带有神性的。禅,通神。因此,禅诗的意味,其实也属于“神诗”。
所谓禅诗,其禅者,可以以慧者的视角,透视禅机,悟出一个深奥的道理;也可以带我们大开眼界,进入一个神奇的境界,幡然醒悟,便是新境;更可以带给我们“原来如此”的机趣,若破谜、若解思,趣味横生。“禅”的境界,其实就是“换了眼界”。重新认识我们自己。
禅者,未必等于无情。禅意,只相当于一个认知的平台,每高一个台阶,都会让眼界大开一次。所谓“禅破”,所谓“顿悟”,其实就是忽然间就升级了,一跃而登上更高一层的平台。登的高,是不是看的远?当然。但是,登高禅意的“台阶”,看的更清楚的,其实是自我。
佛教有禅宗,禅宗的初祖,是来自天竺的达摩大师。他本是南天竺国香至王的第三子(好像佛祖都做过王子),从学于般若多罗,学成后听老师的安排,就来到了中国。达摩带出一代代弟子,共同建立“禅宗”,就佛学而言,禅宗并无新佛理念。它的主要贡献是“修行方法”。
修行方法不同,其实就是视角不同。如其六祖慧能的一段趣事就说明了这点。慧能初见五祖,就提出“人即有南北,佛性即无南北”这样的偈语,初见“根性”。五祖欲传衣钵,以偈语考验诸弟子。上座神秀于壁上作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慧能不识字,却听道童子诵此偈。就请人代书,写出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五祖弘忍很认可这偈语,于是把衣钵传给这个文盲慧能,慧能成为了禅宗六祖。慧能的禅偈,比神秀的高在哪里呢?一般人的评价是,神秀为“渐”,慧能为“顿”。
“顿悟成佛”原是晋宋间高僧道生(俗姓魏355年~434年)的主张,慧能的南宗,将此发挥到极致。《坛经》曰:“世人性本自净,万法在自性”。其实,慧能之顿悟,就是印证一个“唯我”。神秀“身是菩提树”是泥迹于形,非我。慧能“菩提本无树”乃“我即菩提树也”。
其实,慧能的偈语还有一段“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如此,“菩提本无树”是唯我,因为我就是菩提。而“心是菩提树”则是唯心,因为我心即菩提。“明镜”“佛性”本就是清净的,当然无尘埃。这种自净为美的偈语,恰好印证“舍得三唯”。
所以,啥是禅啊?就是“三唯”也,三唯是啥呀?其实就是“禅”;所以,啥是禅啊?就是“诗”,啥是诗啊,就是“禅”。这不是绕口令,而是在贯通概念,在画等号。因此,宋代的吴可说“学诗浑似学参禅”。是因为,不论是诗,还是禅,其实都是在“向内求”的内视。
我们说,诗,就是通向高维世界的门径;诗,就是内心世界的映像;诗,就是唯我唯心的审美。诗润万方,当然也会润出真的禅意。甚至,在我们品茗以享的时候,我们也能看到那“禅茶一味”的清香。你看那坐禅者的姿态,颔首低眉,呢喃佛音。那就是观我、观心,观乾坤。
如此,禅诗会不会有情感?会不会被“理智”扰散了情怀?当然不会。因为,禅诗的禅,就是“我”,我有情怀,禅诗当然也有。禅诗的境界,其实,是一种纯“自我”的境界,也就是一种绝对的“唯我”。禅宗的教义,不是去教化世人行为规范,而是,启蒙每个人的“顿悟”。
因为有“我”,所以才有“禅”。因此,禅的境界,禅的妙意,都是因“我”而在。所以,那些禅理,那些禅趣,其实,只是一种更高境界的所见而已。所以,一定要感知到禅的人情味。如果没有人间的“烟火气”,所谓的禅则啥也不是。禅不是故作玄妙,而是一种顿悟之趣。
这种趣,在诗的境界中,我们叫“审美”。禅趣,不等于情绪的标向,不等于单纯的趣味之乐呵。而是,一种高级审美的情趣,或者叫“情怀”。那种顿悟,带来的不都是欢愉的心情,也许,更是一种悲伤、失望、沉郁、困顿。审美,是情感的细腻与净化,无关乎情感的种类。
有如“凄美”也是美,“沉郁”也是美。想起李商隐的《锦瑟》,其尾联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是不是一种顿悟?这是不是一种禅破?我们明明看到的是一种“欲哭无泪”,明明看到的是“一往情深”。一弦撩去一弦断,一柱斑驳一柱真。风禅是也。
我们把禅宗与诗学对应起来,不是没有原因的。其实,唐代才是禅宗真正形成并开始兴盛的时代。这种禅宗佛教,怡然自适、顺应自然的生活方式,不同于那种戒律严格、不假外修的从入方式。使得心向佛门的士大夫文人倾心不已,形成一种“禅悦”之风,进而影响唐诗风。
大唐时代,诗学兴,禅学兴,虽然除王维等少数诗人之外,禅宗渗入于诗并不太深,但是其影响是深远的。尤其是待到宋朝时期,我们所谓的“理趣诗”,所谓的宋人诗风偏向于“理”,其实,就是偏向于“禅”。只是,宋人更多的是在“禅理”上落笔。重机趣而寡于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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