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头艺人并纪
陈国明
农家忙月兴犹长，歌板丝弦满畈扬。
带草黄金君莫笑，种田卖艺弟兄行。
以上是我早年写的一首怀旧诗，题为《田头艺人》。此诗说的是当年收割早稻时节，有民间艺人到田头卖唱，称为“唱稻桶头”。农民以一畚斗金灿灿的稻谷作为报酬，刚刚打下来的谷子是湿的，还带着些许稻草，故诗中有“带草黄金”之说。
艺人们利用农民在田畈的短暂休息时间卖唱，一天可以转好几次场子，收获比较可观，一个夏收季节唱下来，可以保证全家一二月的口粮。
老底子农业还没有实现机械化，割稻打稻都依靠手工，以一只稻桶为单位，一般四个人割稻，二个人打稻。镰刀的银光闪处，田间响起“呯嘭呯嘭”的打稻声，呈现一片紧张热闹的景象。
这时，卖唱的艺人在田边出现了，在桑树荫下开始拉琴唱戏。在骄阳下辛勤劳作的农民已经是满头大汗，正好借此息息力，听听戏文。
到了中午边，农民会请艺人到家里用餐，饭是新米煮的，也不缺酒肉，只须添几副碗筷。艺人们很机灵，往往不喝酒，饭吃得很快，吃完就在餐桌边拉琴唱戏。此时，左邻右舍慢慢聚拢来，吃过饭的进到屋里听戏，饭没有吃好的也端着饭碗赶来，站在门口边吃边听。
时值农忙，艺人知道劳力不可能在家里呆太长时间，唱完几个段子就戛然而止，虽然人们兴犹未尽，也只好一个个腰佩镰刀、肩挑箩筐出门下田去了。此时，艺人还会坐着喝口茶，与老人妇女拉拉家常，逗逗孩子。然后背起乐器，挑着他们的卖艺所得——湿谷子，到别处卖唱去了。
那时我还是个学前儿童，虽然喜欢听戏，无奈听不懂唱词，也弄不清剧情，后来因为村里几位比我大几岁的孩子在学唱，我跟着他们一起唱，间接学会一些戏曲的唱段，有些至今还记得。如绍兴大板《龙虎斗》能大段大段地唱，呼延赞找赵匡胤报父仇的那几句：“我手执钢鞭拦头打，取你红头见娘亲。。。”唱起来特别带劲。
等到我参加农业劳动的时候，已经没有艺人到田头卖唱，田畈里装起高音喇叭，成天唱样板戏和革命歌曲，那是另一番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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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6 15: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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