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骨峻峭 诗魂磅礴——走进李家宁的辞赋世界
文/神瑛侍者
序:何为“李家宁气象”
览罢李家宁先生二百零五篇赋作、千句精华,掩卷沉思,唯有一叹:此乃新世纪辞赋复兴之扛鼎者!
今之赋坛,或泥古不化,堆砌辞藻如古董铺子;或趋时失据,散漫无骨若流水账册。能于古典文体中注入时代魂魄,在骈俪句式间熔铸家国情怀,且高产如此、精粹如斯者,放眼宇内,几人欤?
李家宁之赋,有三大异禀:诗人之敏感,史家之洞见,侠者之肝胆。其笔下,万里黄河不仅是地理奔流,更是“文脉新生”的文明象征;千年黄鹤楼非止建筑奇观,而是“民族脊梁所化”的精神图腾。这种将物象升华为意象、将历史转化为当下、将个人愁绪融入天地境界的能力,使其辞赋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大格局”——既高屋建瓴,俯瞰古今;又贴地而行,饱含体温。
本文试从五个维度,探骊得珠。
一、赋体之新:古典形式的现代激活
辞赋一体,自屈宋骚体、汉大赋、魏晋小赋,至唐律赋、宋文赋,代有嬗变。然明清以降,赋体渐成科举工具,僵化板滞,生气几失。李家宁之贡献,首在让古老赋体重获现代生命。
(一)对仗工稳而气韵流动
赋之骨在骈俪。李家宁深谙此道,其四六句式,既严守规矩,又气脉贯通。如写黄河:
> 万里东流非逝去,千秋文脉正新生。
十四个字,将地理黄河化为文化黄河。“东流”与“文脉”对举,“逝去”与“新生”翻转,时间维度上打通古今,空间维度上连接天地。对仗如铸铁,气韵若行云,此乃赋家手段。
又如写东营笔会:
> 陆海交汇处,思潮共潮汐澎湃;
> 人文守望中,诗脉与血脉同延。
“陆海”对“人文”,自然与人文呼应;“潮汐”对“血脉”,外在自然与内在生命同构。这种对仗,不止于形式工整,更在于意义的深层共振。
(二)四六句式中的节奏美学
李家宁善用句式长短变化,造成跌宕起伏的节奏效果。《岳阳楼赋》开篇:
> 浩浩洞庭,吞长江以纳九派,涵日月而育千秋;
> 巍巍岳楼,据巴陵而瞰四水,揽风云而傲九州。
四字起势,七字铺展,“吞—纳—涵—育”四个动词如连珠炮发,气势夺人。下联“据—瞰—揽—傲”,节奏一致而意蕴递进。这是赋体的建筑美,更是音乐美。
(三)古语汇与现代意象的熔铸
最难能可贵者,李家宁能将现代事物纳入赋体而不显突兀。《港珠澳大桥赋》:
> 星槎贯月,不待张骞博望槎;
> 鼍梁栖霞,何须始皇驱石铎?
> 钢弦振日,悬北斗为垂虹;
> 铁索驭涛,缚苍龙作砥柱。
“钢弦”“铁索”是现代建材,却与“星槎”“鼍梁”等古典意象并置;“北斗”既是天上星斗,又暗指现代导航系统。这种古今交融,正是神瑛侍者所评“以唐骨宋肌载现代魂灵”的生动体现。
二、名句之妙:千句精华的诗学解读
千句精选,篇篇有警策。李家宁是炼句高手,其名句往往兼具画面感、哲思性与情感力。
(一)山水赋:以形写神,境与神会
写昆仑之雄浑:
> 千峰擎玉柱,万古立天门。
“擎”字写出山峰的主动姿态,仿佛巨灵神托举苍穹;“玉柱”既喻雪峰,又含玉山之典。“万古”与“天门”搭配,时间空间化,空间神圣化,境界全出。
写武夷之灵秀:
> 玉女临溪理云鬓,大王擎剑镇南天。
将自然山水拟人化,且赋予性别特征:玉女温婉,大王雄强,一柔一刚,相映成趣。这种写法,既得民间传说之趣,又具文人赋家之雅。
写庐山之奇崛:
> 其崔嵬乎峻立鄱湖,秀逸乎挺峙守江川。
> 其若巨擘护佑吴楚;似仙尊庇荫人间。
“巨擘”“仙尊”两个比喻,将庐山人格化、神圣化,赋予其守护者的精神内涵。这正是李家宁山水赋的独特之处——山水不仅是山水,更是民族精神的象征**。
(二)人文赋:思接千载,视通万里
《黄鹤楼赋》中的名句最为典型:
> 宝顶鎏金,聚三楚霞光为冕;
>*藻井绘彩,融九歌神韵作篇。
> 此楼非木石之筑,实为民族脊梁所化;
> 非匠作之巧,乃是历史丰碑永铸。
前两句写建筑本身,“霞光为冕”“九歌作篇”,将物理建筑升华为文化象征。后两句直接点题,“民族脊梁”“历史丰碑”八个字,将黄鹤楼从一座楼变成一种精神。这是赋家的升华能力。
《滕王阁赋》结尾:
> 愿邦国昌盛,如赣江滔滔;
> 望民众安乐,似滕阁巍巍;
> 江山多娇,待吾辈畅游;
> 岁月有情,期后人传承。
由个人登临之乐,推及家国情怀,再延至未来期许。这种时空意识的拓展,使赋作具有了历史纵深感。
(三)咏史赋:借古鉴今,史识卓然
《抗战胜利八十周年赋》:
> 和平非乞得,铁血铸之;
> 尊严岂空谈,实干兴之!
> 卢沟晓月犹照石狮,
> 金陵暮钟长鸣警世。
前两句议论斩钉截铁,后两句意象沉郁顿挫。“晓月”与“暮钟”形成时间循环,“石狮”象征民族,“警世”呼应现实。历史教训与当下警示融为一体。
《毛泽东赋》:
> 昔大禹治水,三过不入家门;
> 今公者典范,一门六烈殉国。
> 念及百姓疾苦,泪落衣衫;
> 痛斥官僚腐弊,声震梁宇。
>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 三千年实罕全才现。
> 日月之蚀不改光辉;
> 江河行地无愧人民。
以大禹比毛泽东,既见历史传承,又见时代超越。“日月之蚀”喻其晚年失误,“不改光辉”见其主体成就。这种辩证史观,既实事求是,又充满敬意。
## 三、家国之情:从乡邦眷恋到民族大义
李家宁辞赋最动人处,在于情感的真挚与醇厚。其情感世界有两个支点:一是对故土政和的赤子之爱,二是对华夏民族的赤诚之心。二者相辅相成,小大由之。
(一)乡邦书写:草木皆著我之色彩
写政和佛子山:
> 奇石参禅云作伴,清泉悟道月为邻。
将故乡山水禅意化、心灵化。这不是客观描摹,而是主观投射——“参禅”“悟道”四字,把自然山水变成了精神家园。
写大岭银杏:
> 风起则蝶阵翩跹落阶砌而铺景,
> 云过则鸾影参差映岩谷而成廊。
银杏叶落如“蝶阵翩跹”,云影移动如“鸾影参差”。对故乡一草一木的深情凝视,使平凡景物变得诗意盎然。
写熊山红叶:
> 岂畏严威销艳色,偏从绝境绽光华。
> 他年若化春泥土,犹向千枝赠血花。
表面写红叶,实写人格。“偏从绝境绽光华”是逆境中的不屈,“犹向千枝赠血花”是生命终结后的奉献。这哪里是红叶,分明是作者的自我写照。
(二)家国情怀:小我与大我的统一
《讨高市早苗檄》是李家宁辞赋中的异数,也是高峰。此文承骆宾王《讨武曌檄》之余绪,而注入现代国际政治内涵,可谓“檄文体的当代复活”:
> 东海浪急,可涤污浊;
> 富士山高,难掩罪愆!
> 负隅顽抗,则正义之师当效徐福东渡,三千童男童女今已化作百万雄兵;
> 执迷不悟,则公道人心必如鉴真再临,十二经卷法典终将审判一切妖魔!*
以徐福、鉴真等中日文化交流史上的正面形象,反衬高市早苗等右翼政客的倒行逆施。历史典故活用了,文化自信彰显了,外交辞令诗化了。这比那些空洞的抗议有力百倍。
《抗战胜利八十周年赋》:
> 昔执小米步枪,守土不易;
> 今驾航母星链,卫疆何雄!
> 抗战纪念馆中,数字光影重溯血火;
> 人民英雄碑下,百人方阵复现峥嵘。
从“小米步枪”到“航母星链”,历史的跨越浓缩于一组对仗中。这种写法,既有历史纵深感,又有时代自豪感。
(三)家族叙事:微缩版的中国现代史
李家宁为父母作赋,感人至深:
> 少历饥寒,未入黉门而通义理;
> 长操耒耜,虽居畎亩却蕴仁风。
> ——《父亲李昌书赋》
> 待儿女成家,复奔波而竭虑;
> 见兰桂挺秀,已霜雪之盈鬟。
> 常怀“量宽福厚”之箴,
> 身教“忍人得金”之训。
> ——《母亲张正钗赋》
将平凡父母写得如此崇高而不夸张,如此深情而不煽情,非真孝子不能为也。这两篇赋,可作现代《陈情表》读。
四、历史之思:红楼人物的灵魂解剖
李家宁对《红楼梦》有精深研究,红楼系列赋是其辞赋中的精品。其特点在于:以赋体写人物论,既有诗的空灵,又有史的深度。
(一)宝黛之辩:悲剧命运的哲学解读
写黛玉:
> 绛珠泪尽潇湘月,金玉缘空太虚幻。
十个字概括黛玉一生:前句写其泪尽而亡,后句写其爱情成空。“潇湘月”意象凄美,“太虚幻”境界空无,悲剧气氛笼罩全篇。
写宝玉:
>繁华场里清醒客,富贵窝中赤子心。
宝玉的本质,被精准提炼。“清醒客”对“赤子心”,前者写其超越时代的洞察力,后者写其超越阶级的纯真性。十个字抵得上一篇论文。
(二)钗黛合一的辩证思维
> 金玉良缘终成空,木石前盟亦梦残。
> 宝钗独守空闺,黛玉魂归离恨。
李家宁没有陷入“拥钗”或“拥黛”的立场之争,而是看到二人的悲剧共性:一个得到了婚姻却得不到爱情,一个得到了爱情却得不到婚姻。这种辩证视角,比简单褒贬深刻得多。
(三)配角身上的大发现
写晴雯:
>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借曹雪芹原句而赋予新解。晴雯之悲剧,在于“心”与“身”的割裂——精神追求超越阶级,肉体存在却被束缚。这是阶级社会中的普遍悲剧。
写袭人:
> 袭人似杨花逐水,虽得善终,终负木石前盟;
> 晴雯如彗星经天,虽陨芳华,永耀诗书青史。
将袭人比“杨花”,晴雯比“彗星”,一个轻飘易逝,一个灿烂永恒。两种人生哲学、两种命运结局,对比鲜明,发人深省。
五、语言之工:修辞技艺的匠心独运
李家宁是语言大师,其辞赋在修辞上极见功力。
(一)动词的锤炼
> 玉女临溪理云鬓,大王擎剑镇南天。
“理”字写出玉女的娇羞自恋,“擎”字写出大王的威武刚毅。一字见精神。
> 千峰擎玉柱,万古立天门。
“擎”字再次出现,这次是千座山峰共同托举,气势更宏。“立”字写出时间的凝固,仿佛万古就在此刻定格。
(二)色彩的运用
> 红椒似火,黄菊如金;
> 玉米垂珠,稻穗流霞。
> 晒的是岁月,晾的是乡情。
红、黄、金、珠、霞,色彩斑斓而不艳俗。最后两句由实转虚,“岁月”“乡情”将具象色彩升华为情感意象。
(三)动静的相生
> 水圳纵横九曲回肠贯村落,
> 月沼澄明一泓碧玉映星斗。
前句写水圳流动,“纵横”“回肠”写出动态之美;后句写月沼静谧,“澄明”“映”写出静态之美。一静一动,相得益彰。
(四)时空的交错
> 五百里烟波涵碧落,三千年往事付流霞。
空间上,五百里滇池涵容碧空;时间上,三千年往事付与流霞。时空交错,意境开阔。这是写《滇池赋》的句子,却有登临怀古的普遍意义。
结语:当代赋坛的“李家宁现象”
综览李家宁二百余赋,给人最深印象是:量大质优,题材广阔,情感真挚,思想深邃。
从黄河到武夷,从黄鹤楼到滕王阁,从《红楼梦》到抗战史,从乡邦草木到家国天下——其笔触所及,无不灌注深情,无不别开生面。五卷琼章,千篇玉振,岂虚言哉?
尤可贵者,李家宁虽年届花甲,创作热情不减,艺术探索不止。其近作《新政和赋》将政和龙鸟化石、佛子山奇景、朱子理学传承、当代乡村振兴熔于一炉,结尾云:
一山藏尽仙凡事,千载长留天地魂。
此句可视为其辞赋创作的自我写照——以有限之篇章,藏无穷之意味;借一己之笔墨,留天地之魂魄。
神瑛侍者谓其“以唐骨宋肌载现代魂灵”,诚哉斯言!李家宁之赋,既有唐人之气象,复得宋人之理趣,而灌注以当代人之情怀。其为当代赋坛之重镇,不亦宜乎?
愿先生笔耕不辍,再铸新篇;待他年修文学史者,必将大书特书曰:21世纪中国辞赋复兴,自李家宁始!
2026年2月24日 于京东听涛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