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泥土

李家宁

父亲与泥土
李家宁(福建)
六十年代的风卷着饥馑
父亲把锄头楔进冻土
敲开大地的肋骨
攥着资本主义尾巴的碎影
在夹缝里开垦
每道垄沟都淌着汗碱

烟苗在指缝抽芽
桃梨吞咽过月光
野人参从石缝探出慈悲
他赤脚丈量牛岭马岭
盐担压弯的脊梁
滴落成田埂蜿蜒的河

泥土是永不背叛的恩人
他跪在垄间时
额头的沟壑与田垄重叠
手掌抚过黑土的纹路
像抚摸婴儿的胎发
冬南瓜在饥荒里膨胀
把日子撑成饱满的形状

那些被批判的自由地
藏着最诚实的秘密
锄头起落间
父亲教会我们——
汗水浸泡过的种子
终将顶破时代的冻土
在裂缝里长出春天
2025、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