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燕吉歌并序

鲸落南北

许燕吉歌并序
文/何岸
许燕吉，家境优渥，其母周俟松，民国教育家；其父许地山，知名学者，尝著《落花生》一文，入选小学语文教科书，陪伴几代中国人。许燕吉生于北平，年三岁，随父前往香港大学。其间毗邻陈寅恪，与陈家三女相伴。年八岁，父亲不幸猝死。仅四月，香港沦陷，倭寇侵占入据其家园；随母流亡桂湘黔川，最后，辗转定居于秦淮河畔。王师北定中原，万象更新，与兄长周仲苓先后就读北京农大。1955年毕业，分配石家庄工作，与大学同学吴富融结为连理。58年1月，错划为***，开除公职。时许怀有身孕，仅四月，胎死腹中。同年9月，逮捕获刑6年，管制5年。真所谓夫妻好比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吴富融一纸状书，解除婚约。后又流放至偏僻蛮荒新乐县坚固村。十一年牢狱管制之灾，两年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时年38岁之大龄，许燕吉身心俱疲。为落实当地户口，决定下嫁，即便目不识丁，乡野老农。至陕西与兄长商议。与48岁魏兆庆结为夫妻，魏与前妻遗有一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八年农家生涯，许燕吉俨然黄土地媳妇，闲暇之余，亦辅导继子功课。邓公拨乱反正，1977年3月，许燕吉恢复公职。81年调回南京，随后，魏兆庆户口亦迁往南京，安度晚年。2006年，魏安然去世，享年八十三。六年后，许燕吉笔耕不辍，回忆录《我是落花生的女儿》脱稿，甫一问世，好评如潮，越明年，便荣登新浪十大好书榜。2014年1月14日，许燕吉从容谢世，享年八十一。子曰：安贫乐道；苏轼云“处贫贱易，处富贵难……”。余读许燕吉坎坷一生，始信焉，遂作传而长歌之，命曰《许燕吉歌》。
关中黄土承天厚，求友嘤嘤忘永昼。
带月荷锄谨稻粱，栉风沐雨勤耕耨。
惯看竹落霭停云，不厌芜田还种豆。
过眼心惊孤雁鸣，捲帘人比黄花瘦。
昔曾生就小康家，香江洋楼覆彩霞。
花气风神侪众女，童年胸次思无邪。
驰来蹴鞠成嘉集，荡起秋千感物华。
春服舞雩双玉佩，儒冠饮禊七香车。
俄而变故父长逝，旋又香江沦陷际。
身累时危当路歧，国亡亲没薄人世。
过客经年行役悲，哀鸿遍地别离涕。
城荒夜火起猿啼，野旷阴风惊鹤唳。
烽火连天湮故园，离乡背井泪潺湲。
死生去国沙鸥没，丧乱流亡戎马喧。
漠漠朝霞接巴蜀，潇潇霁雪渡湘沅。
王师北定中原日，重沐恩光新纪元。
频年踪迹堕江湖，林下幸逢长者车。
多病往来生计拙，自渐迂阔故交疏。
峥嵘忧患时鸣橹，颠沛流离夜读书。
燕子矶头瞻卓尔，凤凰台上赋归欤。
为问闲情深几许，梨花一枝春带雨。
江上烟波似有期，沙头凫雁还为侣。
岁月静好竟何之，金兰联芳无所与。
胎死腹中不单行，郎又离去陷囹圄。
奈何远谪至荒村，已矣穷居日掩门。
沦落从兹濡雨露，崎岖胡不越朝昏。
违时贫乏相争食，度难羁孤无自尊。
安得卑微如草芥，贾谊赋鵩为生存。
万事由来皆有命，何以天赋八字硬。
惊逢末路苦一身，感遇平生见真性。
及时及子共周旋，宜室宜家相照映。
残花败柳委尘埃，嫁与老农魏兆庆。
叹侬半世一转蓬，满身尘土倦樊笼。
只今行止难由己，忆昨浮沈奚负公。
泣血年丰悲薄命，吞声夜永哭秋风。
岂惜艰辛供稼穑，烟熏火燎是处穷。
柴荆昼掩喂鸡狗，菽水春回盈户牖。
女执竹筐采稚桑，男披箬笠耕南亩。
穷冬课子捲床书，盛夏鸣蝉遮径柳。
摔碎在地泥娃娃，更为鄙贱糟糠妇。
白丁才女孰能俦，户对门当世所羞。
历尽沧桑友麋鹿，烧残劫火寄蜉蝣。
西窗夜雨剪红烛，南浦新霜照白头。
今日伤离清露下，向篱感逝渭水流。
浮生吊诡泪潸然，萍聚絮飘忘夙缘。
佳节甘棠同馥郁，少时芳草共婵娟。
牵牛于此始归户，布谷而今催种田。
锅碗瓢盆相担待，安身立命度流年。
十年浩劫动天地，神州再见真王气。
中宵庭月鹊惊飞，是处寒砧人不寐。
落落飘零感鬓丝，悠悠禁锢违心事。
野老怜侬同为生，士之致远先识器。
苦难扶持不可忘，昔时才女嫁文盲。
孤燕危巢一何旷，双鱼涸辙两相望。
怀土菡萏泥连萼，赠人玫瑰手馀香。
回瞻成谶多苟且，前去有诗和远方。
鸡声不已东方旭，风雨如晦当暑溽。
连理蒲根吐嫩黄，两歧麦秀馀新绿。
持家甘苦忘晨餐，课子辛勤如夜烛。
一自横塘侬舣舟，惯听潮信长干曲。
想当年耕田凿井野望平，汲水烧柴泼眼明。
词客漫凭鹦鹉赋，夕阳时送鹧鸪声。
东篱暮景浑无俗，老圃秋容别有情。
不争靓果枝头缀，原为泥土落花生。

笑笑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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