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英曲并序
文/何岸
余尝读汉乐府诗“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常感叹人世间岂有如此之贞烈女子？至读民国才女曹诚英一生，痴情于胡适，始信焉。观其十六花季，作伴娘于胡江婚礼间，一见穈哥（胡适小名），芳心已暗许之。即便后嫁与另一胡郎，亦有名无实。纵使与汪静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知相惜一生，亦绝无肌肤之亲。晚年归老绩溪故土，倾其积蓄，参与家乡修桥补路，忆昔偕穈哥牵手处，徘徊于杨林桥，久久不能离去；及至终老天年，临终一再嘱咐汪老等人：“焚化与穈哥所有书信，葬我于旺川路旁，此乃穈哥回乡必经之地，吾魂都要望之归来！”众人闻言，不觉皆瞬间泪目。余每每低回凄然慨叹，遂作长句以歌之，凡七百八十四言，命曰《诚英曲》。
西子湖畔烟霞洞，落英缤纷仪鸾凤。
吹箫古寺月华涵，荡桨断桥波影动。
径转风花佳句来，亭幽觞咏清诗送。
谁怜倒影知此心，却惜流光去如梦。
漫步苏堤春晓天，相逢逋冢鹤前眠。
孤山松径闻鶗鴂，龙井茶园响杜鹃。
眼底斜行题粉壁，袖中短卷写红笺。
斜月晶莹半窗牖，午夜梦回唤娟娟。
昼永风怀何嬿婉，春迟心事堪缱倦。
坐听莺啭乱山空，静看乌栖芳树晚。
花满野田蛱蝶忙，泥融沙渚鸳鸯暖。
含娇含态度晨昏，双宿双飞相往返。
记得当年作伴娘，君前一瞥动心房。
巧笑倩兮深如此，美目盼兮思未央。
疏月晓风卜归妹，断云残雨殢高唐。
为羞豆蔻翻翠袖，忽梦海棠试红妆。
清韵绿荷亭午睡，折来红豆凭谁寄。
雁书烂漫早忘机，丝柳婆娑宁有意。
的历文章萃性灵，分明梦里呼名字。
娟娟二八正花期，幽帻所钟当此季。
岂有孩提便冠婚，襟怀总对只声吞。
子规半夜独啼血，斑竹一枝染泪痕。
一旦情非从荡决，三年约解各崩奔。
侍奉公婆心多屈，勤学笃行赋自尊。
杭州自古开风气，女子好学云荟蔚。
睍睆黄莺花木葱，阑珊紫燕人烟沸。
胸罗天地夫何求，腹有诗书诚可贵。
名教生涯候早成，平权男女欣相慰。
相慰芳词誓素衷，于飞翡翠响晴空。
柳丝绾就同心结，花蕊妆成一捻红。
天际雁行乘兴去，梁间燕子合欢笼。
琵琶弦上惊风起，即见泪沾红抹胸。
忽闻河东狮子吼，明晃菜刀在纤手。
自此相思意奚浓，谁言爱恋情良厚。
如怨如慕总虚无，如泣如诉何所有。
星汉影中易断肠，洞房深处空回首。
两小无猜汪静之，姑侄辈分少年时。
竞放纸鸢闲共语，同骑竹马毋相嬉。
秋千蹴罢漫书字，祓禊饮归懒画眉。
林下咏怀红叶恨，窗间歌唱碧梧词。
单衫杏子香泥涴，满地桃花晴幕破。
时忘中宵只细倾，夜醒半榻且危坐。
家常深院语声声，物外长空星个个。
比翼连枝酒后言，相怜相惜一生过。
南迁北驻数十年，蜡炬春蚕境宛然。
为学弥坚终日起，诲人不倦此身缘。
飘零寂寂鸿音断，老大悠悠客梦牵。
山月不知心里事，孑然谁复昔娟娟。
杨林桥畔连山绿，思君到来红日旭。
春风隔座潜裁诗，夜雨西窗深剪烛。
远岸云空听渔歌，平湖天近看鸥浴。
有情莫浪负心期，多舛终难成眷属。
暮年念念旺川旁，往事如风染鬓霜。
幽怨成烟殊可掬，泪痕在竹岂能忘。
芙蓉并蒂情何洽，栀子交柯眷未央。
恨别西湖自兹去，魂归故里永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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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6-22 18:45: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