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仙歌并序

鲸落南北

小凤仙歌并序
文/何岸
余读清末民初小凤仙一生，所遇三任男人。方其花季少女，涉足平康里，偕将军作露水鸳鸯，以掩洪宪耳目，终成将军脱险，一夫作难，洪宪即时毙命，将军誉为护国第一人，而红颜附骥，何其绚烂；观其遇人不淑，自伪军官家扫地出门，孤苦伶仃，流落街头，何其苟且；及其垂老无所倚，委身于厨子，于贫病交加中弃世，又何其凄凉。杜诗云“但看古来盛名下，终日坎壈缠其身”，岂来今往古，红颜薄命，当如是耶？余为凄然慨叹，遂作长句以歌之，凡八百九十九言，命曰《小凤仙歌》。
钱塘自古多佳丽，危难同舟欣共济。
远有西施泛若耶，助成范蠡平吴计。
近来秋瑾鉴湖边，愁煞秋风秋雨逝。
以身许国蔡将军，恰遇凤仙当此际。
凤仙生就一浮萍，顾影自怜总伶俜。
无父何怙何堪倚，无母何恃不堪听。
别离北巷迁南巷，遭遇长亭更短亭。
流落青楼作歌伎，夜深犹奏雨霖铃。
经年辗转平康里，明眸皓齿舞衣起。
旧西厢剧合清商，新北令歌挥绿绮。
仪节回环巫峡云，风姿缥缈湘江水。
万千心事共谁言，儿女情怀从此始。
门庭若市云吉班，公子王孙往复还。
妙舞清歌芳树下，吹箫横笛画堂间。
今朝幽兴赏燕雪，昨夜梦魂思汉关。
驰骋沙场应本色，将军把盏醉红颜。
红颜歌舞无昏晓，将军却是笼中鸟。
终日严关耽自忧，四围密网令人愀。
有谁憔悴念惓惓，举世喧嚣尘扰扰。
鹤唳风声信息稀，花娇酒绿朋交少。
饮罢秦台听凤鸣，歌停金谷韵馀清。
娟娟一笑由来好，楚楚相看别有情。
无何洪宪复帝制，城阙惊闻鼙鼓声。
愤起蛾眉横怨笛，将军拔剑想南征。
南征野戍长年者，斩棘披荆霜露下。
铁骑衔枚薄雾凝，惊沙拂面浓云泻。
悲笳虎帐吼干将，击筑疆场嘶骏马。
岂惜闺阁儿女情，却怜饿殍横中野。
摇旗呐喊梁任公，感时阅世意无穷。
伤怀平川沙头燕，逸思远望天际鸿。
烽火连年忧日下，疮痍满目遍寰中。
走向共和废专制，弟子先生擘画同。
森森白露横幽朔，城上曙光凝戍角。
函谷关开策马行，板桥迹印闻鸡喔。
隆冬雪落雁藏身，黄叶气衰蝉脱壳。
揭起旌旗手一挥，将军剑指运帷幄。
誓师饮马自云南，众志成城战正酣。
楚练以还今始见，吴钩看遍旧曾谙。
八十三天销帝制，湖湘自此出奇男。
奈何喉疾甫知命，天妒英才泪不堪。
凤仙甘为将军死，心里眼里皆是子。
一曲钟期独赏音，千秋李靖才知己。
寝门清夜哭如斯，邻笛孤衾哀不止。
焉得永言同二仪，哲人其萎长已矣。
隐姓埋名多有违，沉思往事泪沾衣。
弹琴点颔意相惬，举案齐眉心所祈。
末路支离聊寄迹，偷生苟且久忘机。
谁知偏遇人不淑，从此革面张洗非。
龙蛇混杂无常数，择偶女人一生路。
有梦谩招淑景和，何缘又遣芳期误。
粗衣淡饭随遇安，茅屋蓬窗等闲度。
洗去铅华还本原，愈并沦落糟糠妇。
暮年眷念总于兹，目穷旧照了不疑。
此去衰迟何命薄，平生忧患最情痴。
而今都化皇英泪，更洒湘江斑竹枝。
岳麓山上将军墓，松间时有凤来仪。
灯枯油尽行将朽，多故劫灰奚所有。
列女情真展素襟，将军意切携纤手。
穷途汩没最难禁，贫病交加何以寿。
蒿里冥钞遍隰原，薤歌当哭凝窗牖。
好女奇男代代传，将军护国敢为先。
红颜附骥声名显，壮士拏云心志坚。
万事因缘皆有数，此生遭际任由天。
君不闻黑水白山常呜咽，莫是长歌小凤仙。

笑笑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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