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高中初学《离骚》,师评屈原为人,有自恋之诮。时阅历尚浅,心知有未然者,而口不能言。
后渐读《史记》、《汉书》之传,观《天问》,诵《九歌》、《九章》及余辞。
其间数年,余或有思:其间草王令,应对诸侯,则楚国之内情,天下之大势,当有素见,如贾谊《过秦论》、《治安策》者,而终不遗。
又如尝自问,屈原岂终始无友乎?察“何昔日之芳草,今直为此萧艾也”等,知其初必有所善者。
累思之如此,中不复记者亦多,信稍知其为人也。
屈原之“自恋”,有其精神理想存诸,非徒城北徐公之顾影自怜。奈其世家子弟,性复高傲,不肯折节也必。设若出身下士,习世情之艰,或能为申韩之亚。更想其生于近现代,虽不能定其成败,当为一革命家耳。
然其必失败于当时,世乎?人乎?亦其性乎?余不能言。
思屈原之形象兮,带长铗而佩璐。
揽长袖于龙庭兮,论国纲与法度。
集杜衡之美芳兮,植后皇之嘉树。
众趋利而聚散兮,蹈块独而遭妒。
秦日强于西方兮,此世势之必然。
睹国势之倾颓兮,亦君王之不贤。
若勠力而终亡兮,庶无愧于祖先。
沉湎而蔽视听兮,未兵燹以地捐。
值一死于秦境兮,或念原之拳拳。
忆昔日之荣耀兮,今浮波以上下。
登高丘以放目兮,聊逍遥而郁泻。
复羁縻而抽思兮,折芙蓉于山野。
寓南邑而作歌兮,祭神灵于祠社。
冀仙游以超绝兮,终归返乎华夏。
哀郢都之破灭兮,怅反时惟无期。
龟策不能为卜兮,问渔父岂有宜?
守方正以终始兮,当世而莫知之。
及死之不足让兮,乃散发于江湄。
愿宓妃之于水兮,与神鬼之永随。
其人不能全见兮,幸文章之映垂。
虽千秋而何妨兮,心亲近而如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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