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食笋呈座中》诗云:
嫩箨香苞初出林,于陵论价重如金。
皇都陆海应无数,忍剪凌云一寸心。
对李商隐来说,令狐楚这棵大树,虽叶茂根深,终不是自己长久倚靠。要实现个人抱负,除了科举仕进的路,似乎再没有别的路好走。况且,在令狐幕府的第二年(830年),他就目睹令狐綯进士及第的志得意满。令狐綯才情尚不及他,却能一蹴而就,如此看来,科考于他,并非可望而不可即,然而,事实远非他想得这么简单。
在大和三年(831年)三月,李商隐参加一年一度的进士考试,本以为也能“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不料,等到放榜时,却名落孙山。凭他“五年读经书,七年弄笔砚”,十六著《才论》《圣论》,即便在春笋般冒尖的儒生士子们中间,他也算姣姣者,按理中个进士不是问题。
大唐进士考,侧重诗赋,这恰好是李商隐的长项,但科考取士,有一项重要的参考元素,就是考前的投卷推荐。士子们得先将自己的得意之作,或投吏部,或投达官公卿代为推荐,称行卷。李商隐不是不知道行卷的重要,只是他有太重的文人气节,文人的耿介清高在强大的俗世面前只能以落败告终。
这里不能不说到令狐楚,以令狐楚在朝中的声望,如果替李商隐向考官通融一下,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令狐楚曾“岁给资装”,竭力支持李商隐入京赶考,但在替李商隐说情这事上,令狐楚却有所保留。说到底,李商隐的落榜是被潜规则给误了。对恩师关键时刻的不施援手,他丝毫没有怨怼的意思,反而觉得有愧于令狐楚多年的悉心调教。在《上令狐相公状》中,他自责“摧颓不迁,拨刺未化,仰尘裁鉴,有负吹嘘”,有的是愧意和忧闷。
此绝应是放榜不久,郁闷的他随友人一同赴宴。席上,一盘油亮的嫩笋香气袅袅,惹人垂涎。主人滔滔不绝,炫耀这盘嫩笋的昂贵价格,众食客随声附和,李商隐不语,却心有所动。它们本可以在深谷幽壑自由自在地长成一片修篁茂林,却在嫩芽刚刚破土,笋尖长不盈寸时便被齐根剪去,葬身食客之腹。笋啊笋,空怀一腔凌云之志,和自己命运何其相似!于是取笔以笋入诗,以释满怀郁结。
“嫩箨香苞初出林,于陵论价重如金。”,稚嫩的笋衣,它包裹着笋心刚刚钻出林地,在少笋的于陵,它们的价格贵如金子。
“皇都陆海应无数,忍剪凌云一寸心。”京都长安的山珍海味数不胜数,怎忍心剪断这寸长的笋芽,断送它一片凌云之志?他高声唱出内心的委屈、忧愤、不平,他大声扣问,问这不平人世,清贫士子的路到底在哪里?
品读此绝,相信将有助我们加深理解李商隐的艰难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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